“我只是在重复电影台词。”
宋泠转回去看幕布,决定不再理他,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影上了,余光里全是他的侧脸。
电影继续放着,放到布莱斯和外公散步的那段,外公说:“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世人万千种,浮云莫去求。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这部电影宋泠初中的时候看过,但隔了太久很多细节都忘了,只有这句经典台词记得很清楚,但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真正听懂了,她的目光落在裴牧风的侧脸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细节在她心里慢慢沉淀,沉淀出了一个她不能再装作没看到的答案。
她喜欢他,她想跟他在一起,在经过了几个月的相处、试探、紧张、心跳加速、十指相扣之后,她终于可以确信了,她遇到了一个像彩虹一样的人,她怦然心动。
电影结束了。教室里的灯亮起来,赵瑜走到讲台上布置英语作业,写一篇关于电影的观后感,下周一交,学生们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讨论电影剧情,有几个人在争论朱莉到底值不值得原谅布莱斯。
他们走出教学楼,并肩站在操场上。
“裴牧风。”宋泠说。
“嗯。”
“我支教结束以后就要回京市了。”
“我知道。”
“回去以后会很忙,画展,商业合作,还有一堆之前搁置的事。”
“我知道。”
“所以我打算支教结束回京市以后,再正式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纯粹地享受一下这段暧昧期,最近这段时间,我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如果现在就在一起,我会分心,你也会。”
还有一个原因她不太好意思讲,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在一起之后,她大概率会变成那种非常黏人的女朋友,每天一睁眼就想给他发消息,画稿画到一半走神去翻聊天记录,一有空就只想往他那边跑,什么正事都干不了,她不能允许自己在最不该分心的时候,把一颗心完整地挂到一个人身上。
而且她也怕,怕自己太黏人,时间久了他会不会觉得烦?会不会觉得她没有自己的世界?虽然她知道裴牧风也许不是那样的人,但恋爱会让人变得患得患失,她还没做好把自己最柔软的那部分交给谁的准备。
“你觉得可以吗。”宋泠继续说。
“可以。”他说,“反正我等得起。”
“等多久都行?”
“等多久都行,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刚才说想享受暧昧期。那我不客气了。”
“……你要干什么。”
“还没想好,但既然你给了这个权限,我会好好用的。”
*
走回宿舍的路上,白希音正好从器材室那头走过来,她的嘴唇有点肿,发型也乱了,,但表情是愉悦的,准确地说,是非常愉悦。
“泠泠。”白希音先开口了。
“怎么了?”
“你刚才看到了吧。”
“我什么都没看到。”宋泠说。
“那我告诉你,我亲到蒋弛了。”
“……你不是说他把你拒绝了吗。”
“那是上周,今天他又想清楚了,他跟我说,他之前拒绝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是因为他退役以后一直很迷茫。”
“你知道他是练短道速滑的,本来成绩挺好的,后来受了伤,养了很久,伤好了以后很难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他试过复出,但状态一直回不来,最后就退役了。退役以后他不知道能干什么,他说他来支教只是想换个环境,看看自己除了滑冰还能做什么。但他不确定自己能做什么,他说他给不了我好的未来,不想让我跟着他吃苦。”
“你怎么说?”
“我跟他说,你想太多了,谁规定谈恋爱之前必须把所有问题都解决完?未来是两个人一起努力的,不是一个人先准备好了再去找另一个人,而且我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好工作。我在乎的是他这个人。他觉得自己不配,但对我来说,他就是最好的。”
“然后他就想通了?”
“对。”白希音笑了一下,“今天来找我,说想清楚了,他说他还是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给我好的生活,但他很确定他喜欢我,他说他愿意为了我去找方向,去试着相信自己。”
“然后你就亲他了?”
“不是。他先亲我的。”白希音纠正。
“可我看到的是你把他按在储物柜上亲。”
“那是因为他亲得不够用力。”白希音理直气壮。
宋泠不知道该说什么,白希音的逻辑永远是这样,她羡慕这种勇气,但她知道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呢?”白希音又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支教结束以后。”
“为什么?”
宋泠想了想,把刚才跟裴牧风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白希音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宋泠觉得非常白希音的话。
“其实你可以不用把一切都计划得那么清楚。”
宋泠愣了一下。
“泠泠,你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感情这种事情不是做方案,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万一他突然亲你呢?”白希音歪着头看她,“你怎么办?推开他说‘不行,我们还在暧昧期,等在一起了再说’?”
“他不会突然亲我。”
“你怎么知道。”
“他不会,他在等我,等我准备好的时候。”
白希音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下去,转身回宿舍了。
宋泠站在原地,白希音刚才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万一他突然亲你呢?如果他真的亲她,她大概率不会推开,反正她的计划已经被他打乱过很多次了,再多一次,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但她也清楚,他不会做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