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遁地阵的速度会比直接飞慢很多。比庄怀意料中慢了很多。
“你没受伤吧?”到了白凡城门口,庄怀问。
“没有。就是耗了些灵力,休息一下就好。”黎云看向城门里面,街道两旁亮起了五彩缤纷的纸灯,比人间的城里热闹辉煌一些。
庄怀望着街灯,愣了很久。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和母亲逃亡到城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露宿在大街上。宵禁以前街上也是这样灯火通明,街上的行人悠然漫步,小孩们三三两两追逐嬉闹,笑声飞散在整条大街,映照在灯火里,让人心安。
去了昆仑山之后,庄怀游历时又去过那个小城,街上灯火还在,小孩们的笑声依稀可闻,穿行在人群中,但却没有了那种心安的感觉,有的只是一种空茫。
“这算热闹,还是空洞的喧嚣?”黎云忽然转过脸看向庄怀,问。
庄怀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很久,才想起那天在昆仑山后山,明也曾问他是否不喜热闹,他说他“喜欢热闹,但厌恶空洞的喧嚣。”没想到那时黎云就已经在那里了,还记住了这句话。
“你居然记得。”庄怀有些惊讶,“这句话很特别么?”
黎云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说:“不特别,恰巧记住,想起来就问了。”
沿街一路走来,路上叫卖声吆喝声不断,偶尔还会从突然从某处爆发一阵欢笑。庄怀看看路边的灯,或者观察来往的行人,突然回头,发现黎云正看着他,眸光发散,若有所思,刹那出神的模样和他平时嬉笑玩闹的模样大异其趣,“干嘛这样看着我?”
黎云挪开眼,不紧不慢地看向路边的灯,“你喜欢这些灯?”
“谈不上喜欢,就是想看看。”庄怀仰脸望着斜对面客栈房顶上一串随风轻扬的灯笼,笼心最里的黄透过灯笼纸散发出微弱的彩色光晕,远远地照过来,在他脸上晕染了一层薄薄的夜色油彩,平日里清秀的轮廓罩上来一层晦暗朦胧的厚重感。
黎云的眼角余光瞥过时凝住了片刻,然后转过脸看着庄怀,“你刚刚想说什么?”
庄怀一脸疑惑,才想起来自己刚刚确实突然回头了,但是突然又忘了要说什么,猝不及防地回忆起来,“我想想。”
黎云别过头笑了笑,庄怀正巧回过头看到他侧脸的笑意。没来由地,像是被人突然拨动了心弦,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正了正脸色,说:“我想起来了,我刚刚是想说,妖和人其实没太大区别,都是一样为着生存奔劳,或是满怀热情地追逐着某些东西。”
“我以为经过今天这一趟,你会觉得还是人类乖巧可爱些。”黎云嘴角挂着平淡的笑意,语气果决:“对我来说,妖是更张扬的人,二者的确没有本质区别。”他说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庄怀,带着侵略性,像是等待猎物落网。
庄怀瞬间就认同了他的话,却被他的眼神牵引住了,呆呆地,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到了。”黎云突然一个响指,庄怀回了神,看来两人已经在站在天狐山庄门口有一会儿了。
“殿下回来了。”一个小妖往屋里跑去,很快,白明霜就出来了,步伐还比较笨重,仿佛随便有人推一把就会倒下去。
“你还没有恢复,回去歇着吧。”黎云说。
白明霜“嗯”了一声,却没有回屋。她犹豫了一会,又抬起脸问:“你今晚要走吗?”
夜色中,庄怀还是注意到黎云的脸色凝重了一些,和之前判若两人。他沉默了片刻,说:“今晚不走。明天再看吧。”
白明霜脸上露出了克制的笑意,立马对旁边的小妖说,“快去准备晚饭。”
“这就去。”那小妖欣喜地应了一声,然后一溜烟就没影了,白明霜没了人扶,看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一个脚不稳就栽下去。
庄怀看了黎云一眼,心说这人怎么还不过去扶一下,黎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扶住白明霜。两个人站一起,都不说话,却有一种和谐的美感,庄怀看了看白明霜的脸,看不出是假皮。无论真假,总归是眉清目秀,而且她妆容很淡,看起来和黎云一样简单干净。
倒是郎才女貌挺般配,庄怀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惊了,立马正了正心:“不要瞎想!但是白姑娘和黎云的关系好像不一般,我应该回避一下。”
可是用什么理由呢?庄怀叫正要动,却找不出一个走开的理由,眼睛四下看了一圈,像是被人拴在地上走不掉一样。
“在找什么?”黎云扶着白明霜过来,问他。
“额……”庄怀想了想,说:“我在寻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想着上去看看风景。”
“还没问公子的大名。”白明霜笑着说,抬眼看向黎云,那情形,不禁让庄怀联想到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庄怀觉得自己必须立马回避,于是匆匆回了一句,“鄙人姓庄名怀,是……是昆仑山弟子。”
“原来是庄公子。”白明霜似乎并不对他道士的身份有所介怀,“庄公子今天救了我,有恩于我天狐山庄。公子若是不嫌弃,还请不要客气,在鄙庄多住几日,就当是自己家。”
多住几日?这是留谁呢?庄怀看了看黎云,没有答话。
黎云也没有说话。
“怎么,庄公子可是有难处?”白明珠问。
“难处……倒是没有。”庄怀想了想,“只是,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家殿下一同处理,他若是方便,我没意见。”
黎云想也没想,脸上有种淡淡的漠然,说:“他之前被两个女妖骗走了剑,要来找剑,但是对妖界不熟,请我帮一下忙。”
庄怀呆了一下,这人说谎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事实如此,他就是实话实说。
白明霜想了想,看向庄怀,“看来庄公子和殿下交情匪浅。”
庄怀:“交情……交情还行,算是……半个朋友?”
黎云接过话,淡然道:“是半个朋友。”
夜里,庄怀突然被一阵尖锐的锥心之痛惊醒,心脏仿佛被一把刀剜进去,又拉出来,撕拉下一片肉,剧痛猝不及防,庄怀霎时白了脸。来不及思考,他立马屏住气息想要运行内力调理,却因为那痛太过尖锐,完全集中不起精力来运行内力。
那痛仍在继续,撕扯的速度仿佛更快了。他一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气息凝滞在胸腹,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潮红遍布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剧痛一阵阵袭来,他一会儿蜷曲着身子,一会绷直了四肢,在床上翻来覆去。喉咙中压抑的呼吸不时化作一阵低沉的嘶吼和呻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唇色发青。尖锐的阵痛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心,他感觉意识渐渐零乱,双手扯开胸前的衣服,似乎想要伸手进胸腔去止住那痛。
激烈的翻滚挣扎中,他从床上掉下来,胸口触地点阵痛似乎分散了里面的尖锐撕痛感。他伸手狠狠锤向胸口,那剧痛似乎又暂停了一下,之后的每一次锤击,剧痛的暂停越来他不明显。他看到不远处的桌上有一个金属茶壶,便伸脚踢翻了桌子,茶壶滚落下来,他艰难地匍匐着去拿到水壶,正要往自己胸口砸下,突然被人握住了手腕。
“你怎么了?”黎云夺过他的水壶,看着他通红的脖颈和发紫的唇色,只听到他慢慢地吐出一个字,“痛……”他捂住胸口蜷缩在黎云脚边,“心……绞痛……”
黎云扶起他靠在自己怀里,用力拉开他的手去查看胸口,没有异样。黎云镇静下来,思考了一会儿,将他转身面对着自己,伸手用用力探查过他胸口,发现了异常。
“谁给你下的蛊?”黎云抬眼起来看着庄怀,眉头紧皱。庄怀缓缓摇了摇头,又蜷缩回去。黎云扶起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左手两指在右手手腕用力一划,朱红的鲜血流过雪白的皮肤。他将手腕凑到庄怀嘴边。
随着鲜血流入,庄怀渐渐安静下来,下意识地吮吸着他手腕的血。
突然,门开了,白明霜父女俩进来,看到地上的两人,庄怀衣衫不整地躺在黎云怀里,发丝零乱,闭眼吮吸着黎云手腕处的血。
黎云余光看到他们震惊的神情,用左手稍稍整理了一下庄怀胸前的衣服。
“殿下!”白明霜忽然跪到他身边,惊恐地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给他喝你的血?”
“他中蛊了,噬心蛊。”黎云面色严肃,看起来近乎冷酷,沉声道:“应该是今天蛟腾山那几个人下的,是我连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