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怀坐在湖边的汉白玉花坛边上,黎云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坐着没说话,望了湖面很久。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庄怀开口,没有再用气声,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我以为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连朋友都还算不上。”
“不是帮你,这是我欠你的。”黎云说:“如果不是我带着你去蛟腾山,你也不会受这个罪。我只是不想欠你。”
“是啊,是你欠我的。”庄怀笑了笑:“听起来很合理。”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再追问就是自作多情了。
庄怀看了黎云一眼,突然有点害怕:这个人打不赢,说不过,甚至……连情绪上,都难以抗拒。跟着他,两个人接连受挫,各自狼狈。冥冥中,或许他们不该遇到。
两个人一直坐到了傍晚,看着天边渐渐漫起的红霞,黎云摸了摸肚子,对庄怀说:“饿了,走,带你去吃饭。”
庄怀:“去哪里吃?”
黎云:“街上。”
从后院出来,整座房子空空荡荡,明亮的颜色,更强调了这无人的凄清和寂寥。
“这座房子,就你你一个人住么?”庄怀问。
“算是。”出了蓝殿大门,黎云回头望了一眼,说:“本来有几个仆从一起住,但是我很少回来,就给他们放了假。”
一直到吃完饭,两个人都没说几句话。庄怀印象里黎云不是这种人,他觉得黎云是在将就自己的情绪。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过矫情了,不就是喝……他的血吗?反正他也说了死不了,何必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他长出了一口气,振作精神,故意高亢地说:“吃完了我们去逛逛吧,我没来过这里,看起来挺热闹。”
“行,”黎云抬眼看他,“你想去哪里玩?”
庄怀:“你们这里那些地方最热闹?”
黎云笑了笑,“妓院,赌坊,酒肆。你选哪个?”
庄怀:“……这。”
酒肆本来还行,但是他现在心脏有伤。其他两个,没有伤也不敢去。
庄怀:“就没有人多一点,但是……活动不那么单一的地方?”
“有啊,”黎云故意顿了一下,“大街上。人多,各走各的路,每个人的活动都不一样。”
阴阳怪气。
庄怀想了想,“这些地方你都去过?”
庄怀:“你们这里那些地方最热闹?”
黎云笑了笑,“妓院,赌坊,酒肆。你选哪个?”
庄怀:“……这。”
酒肆本来还行,但是他现在心脏有伤。其他两个,没有伤也不敢去。
庄怀:“就没有人多一点,但是……活动不那么单一的地方?”
“有啊,”黎云故意顿了一下,“大街上。人多,各走各的路,每个人的活动都不一样。”
阴阳怪气。
庄怀想了想,“这些地方你都去过?”
黎云:“去过。”
庄怀:“你觉得怎么样?”
黎云:“我觉得你会觉得不怎么样。”
算了,认怂吧。庄怀说:“那就逛大街吧。大街上也常有热闹可看。”
从饭店出来,沿街一路火树银花,张灯结彩。黔黎山和白凡城的确不同,这里的灯火也仿佛有意识,亮得张牙舞爪,引人注目。路过的妖大都精致妖艳,也有一两个没那么光鲜亮丽的,比如路边躺倒的醉鬼,还有主人后面温顺的仆从们。
突然,前面有人鸣锣吆喝,人群纷纷围上去,似乎有什么热闹把戏。庄怀欣喜地回头看向黎云,问:“前面干什么?要不要去看看?”
“不知道。”黎云说:“你可以去看看。”
“行,那我先去,好看的话回来叫你。”庄怀说着一溜烟挤到人群里去了。黎云缓步走着,没有想要上去看看的意思。
人群刚刚围上,那吆喝的男人就放下锣,一个女妖走到空地中央,穿得妖艳,还有些暴露。白面红唇,长腿细腰,人群顿时兴奋起来,一阵喊叫欢呼中,庄怀预感不妙,奈何身后的人越急越多,一时脱身不得。
之前那男人放下锣,去到那女妖身边,看了一眼人群后,两人抱起来直接吻上!庄怀顿时惊红了脸,心想绝对不能让黎云进来看到。随即隐身跃到人群外面,他摸摸自己的脸,红温犹存。但转眼看到头顶五光十色的灯,立马就不紧张了。
他板正了身子,转身回去找黎云。
一回头,黎云就在两步之外,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一动不动。
熟悉的眼神,仿佛上位者的审视,玩味的刺探,强势地要将人看穿,等着对方认输投降或者落荒而逃。
“干嘛这样看我?”庄怀仓促避开了他的眼睛。
“看到什么热闹了?”黎云问。
“额……”庄怀的脸又烧起来了,“没有,没什么好看的。”
“是吗?什么热闹这么无聊?”黎云说着上前走了两步,“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呢。”
“就是……”庄怀想了想,“就是比试拳脚。”
“哦,”黎云手指在鼻尖摩搓了两下,含笑道,“不知这拳脚比试是如何比试的,你在看的时候想到了什么,竟看得这般面红耳赤?”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他压抑的笑已经藏不住了。
“你知道!?”庄怀声音大了一些,顿时一阵心痛,抬起的肩膀立即蜷缩回去,随即抬手捂住胸口,黎云也同时凑近身侧扶住他两肩。他轻轻呼吸了两次,缓过来余光注意到两肩上黎云的手,像是半环抱着他。
黎云松开了手,退开一点,说:“有病就该记得,别动不动就大惊小怪。”
“谁让你……”庄怀一脸无辜,压着嗓子指责,小心翼翼的气音里带着一直软绵绵的委屈,很轻柔,“有事没事故意耍我!”
那声音让黎云愣了一下,他闭嘴单挑了一侧的眉,然后笑了笑,“是的,都怪我,不知道你怎么容易被耍,我的错。”
庄怀深吸了一口气,憋了很久。为了最后一点尊严,他果断选择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