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被他这样拥入怀中,黎云怔了一下,后脑被他紧紧箍住,口鼻抵在他胸口,呼吸间是他衣物的气味和身体的温热。静默良久,黎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呼吸不畅,头往后动了一下,庄怀松开他,他一仰脸,就见庄怀俯身而来,吻在了他唇上。
黎云愣了一下,似乎是给庄怀时间思考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庄怀在他唇山磨蹭了一阵,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黎云的犹豫被冲散,他慢慢跪坐起来,和庄怀一样高,双手环住他的后颈,回应他,慢慢抢占了主动权。
当他的舌头狂乱地侵入,庄怀感觉腰间一软,地面对青草被压平揉软,枝叶交错,彼此穿插在一起。混乱见,庄怀感觉事态就要失控,昆仑山那十几具尸体仿佛又整整齐齐摆放在他面前。
激荡的热情顿时冷却了一大半。可是黎云……是庄怀自己先主动的,现在停下让黎云怎么办?犹豫间,黎云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他:“不想要了是么?”
庄怀蜷缩起身子,脸深深埋进双手间,低泣道:“对不起,黎云。”那惩罚来的太快,他怕自己会表现出厌恶,更怕黎云发现他此刻对两人还没结束的亲热有多抗拒。
他缩紧了身体,将头埋到胸前。黎云看着他的背影,坐起身,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眼神,已经将他看穿。
“为什么要勉强自己?”黎云问。
“不要说了,黎云。”庄怀侧过头避开他的眼睛,压抑的语气中带了点哭腔:“我说过,我想要你开心。”
黎云几乎就要生气,却狠不下心,“这算什么,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总是去担心别人怎么样?就像昨天的晚饭一样,你本来非常不想去的,是吗?”
“不是!”庄怀争辩道说:“我没有非常不想,刚刚和你,是我想要的,我也说过,我想要心安,但我刚刚更想要你开心,这就是顺从我的心意。我现在也没有后悔,我只是遭到了事先已经预料到的惩罚,但我还是不后悔。”
说到最后他的眼泪已经憋不住,他别头去,黎云抬了抬手,又放下了:“你告诉我,我现在要怎么做,你才会好受些?”
“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你先回去。”庄怀缓了一口气,又补充道:“刚刚做的一切,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想要疏远你,更不想你因此难过,感到受伤。至于我,我一个人待着,慢慢会好的。”
黎云看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与其让你用自己的痛苦来保护我,我更愿一个人你躲得远远的。”
“什么意思?”庄怀回过头,惊惶地抬眼看着黎云,眼角的睫毛上还坠着未落的泪珠。
黎云抬手拂过他的眼角,含着笑柔声道:“不用管我,你走吧。这段时间我们都不要见面了,直到你想回来。”
庄怀犹豫了起来,两个人的事情,伤害从来都没有被隔开过。往后也割不开。留下来,他的痛苦会同等地作用到黎云身上,或许分开会更好。
“黎云,对不起。”庄怀垂下头,一颗豆大的泪珠滚落,打在黎云尚未撤远的手背上。
“不用道歉。”黎云看看自己手上润湿的水痕,思考了片刻,一手搭到庄怀的肩上,说:“你从来不欠谁,也不欠我。是我连累了你,换作别人,你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庄怀顿时抬起头,一把拉住他的手,“我们之间,也要说连累了吗?”
黎云笑了笑,“是你先说对不起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两次……都是因为我。”
是的,两次分开都是因为他。他总是有太多顾虑,太多羁绊,太多想不通。黎云也想生气,可是对着他,气总是撒不出来。
没办法,只能和他一起扛了。
“不计较那么多了。”黎云说:“我只有一个要求,我不在的时候,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嗯。”庄怀伸出食指往口中一咬破,拿起黎云的手就在上面画符,“这是双生引,留着它,好让我知道你是平安的。”
双生引,也叫同心咒,是一种简单的通感符,会用的人很多,却极少有人用。因为同心咒能被感知的前提是画符之人将受符之人的生死看得比自己还要重,很多人画符之后都没有感应,所以用的人也就少了。
在人间,修炼之人多用在父母子女身上,情人之间少见,后来就改叫了双生引。妖界知道的人多,使用的人极少,所以名称从未更改,除了少部分情人之间用以表明心意之外,平时也少有人提及,渐渐的,好像又成了什么神秘莫测的高等秘术。
黎云默默看他在自己手上画着,笔画顿挫间时而犹豫时而坚决。等他画完,黎云仔细端详了一眼,只觉得像是初识笔墨的孩童之作。
“它本名叫情系死生,现在妖界叫同心咒。”黎云说着也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庄怀手心画起来,他画得流畅,局部线条和庄怀画的不太一样。庄怀对符咒的了解不多,听他这么一说顿觉自己班门弄斧了。
黎云画完收手,庄怀对着掌心仔细端详起来,思考了片刻,问:“有些不同,功能上有区别么?”
“差不多。用来感知你的安危而已。”
差不多,说明还是差了一些。但是他没说,庄怀兀自思索起来。突然黎云又张开了手,手心里是一棵青绿的兰草,叶长和黎云的手指差不多,短粗浑厚,不似一般兰草纤细飘逸。
“这是风石兰,别看他长得矮小,其实已经活了七八百年。只因为生在冥界入口幽风谷,哪里风大,所以长不高,灵识也比寻常兰草发育慢许多。看起来有些呆笨,其实兰香积淀深厚,清心镇静效果无出其右,你带着他,心里不平静的时候试着用他调息。”
庄怀不认识风石兰,却记得在蓝王殿见过它。那是只当它是寻常初生小兰,不曾想已经七八百岁了。
“活了这么久,那它有灵识了么?”庄怀接过兰草,仔细地看着,试图去感知它的灵识。
“有一点,不过还很弱。”黎云闭上眼感受了一下,“他现在的意识,和凡人初生的婴儿差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将来长大了,性格也是朴直老实的,你应该会喜欢。”
庄怀小心翼翼地盯着兰草看了半天,像是在观察一个娇嫩的婴孩,仰脸问黎云:“既已有了灵识,那你给他取名了么?”
“我叫他青言。”黎云说。
“青言。”庄怀笑了笑,又重复了一句,“青言。”
又见他笑,黎云也微微扬了扬嘴角。庄怀突然抬眸起来,只觉得黎云脸上的笑意那样沧桑,不过几天的时间,却仿佛暌违已久,一时竟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心酸。
可是,真正的别离就在眼前。没有必然的理由,却又仿佛不得不走。连他都这样想,黎云估计更是觉得荒谬吧。想到这里,心下又自责起来。
“好了,我走了。”黎云突然就转身,庄怀措不及防,刹那间心一空,“黎云!”他叫住他,想都没想,叫完才发现自己全然没做好离开的准备。
黎云默默站住了,没有回头,等着他开口。
庄怀心里一阵慌张,急急忙忙翻找借口,脑子里盘桓不去的却只有一句“对不起”。犹豫了半晌,黎云已经知道他无话可说。
他想了想,像是已经放弃挣扎,走过场似的低声应付了一句:“我这段时间会去人间走走。”
“嗯。”话音未落,黎云就消失了。
突如其来,眨眼就不见了。
庄怀怔怔地愣在原地,突然哪里也不想去了,不知道去哪里,呆望着黎云消失的空茫处。
黎云的体温就在身后,他的身体还没离开,庄怀想逃开,躲得远远地,躲开黎云的脸,躲开他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