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一清二楚。”华野笑了笑,“比如你的师承门派我就一无所知。”
“那你要不要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对你又清楚多少?”庄怀话里不甘的挖苦意味像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孩,“首先,我连你是不是人都不知道,更别说你的名字,身份还有其他了。”
华野微笑着摊开两手,“我就在你面前,你也在我面前。咱们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庄怀哑然无语。“行,我没本事。等着,我之后会找个有本事的来对付你。”
“你的朋友?”华野问。
庄怀的眼神极短暂地失落了片刻,“嗯。”
华野察觉到他眼里转瞬即逝的异样,猜想必是一个特殊的朋友,“随时欢迎。”
庄怀和华野赶到客栈时,雷并兄弟已经等了好半天了。他二人不是和鸢的对手,早上只是去布置冥蝶,两个多时辰就跑完了城外十五个乱葬岗。
“难不成你们二人在城里一直找到了现在?”雷并看着华野二人慢慢走来,不解地暗讽道:“莫不是借着找鬼的由头,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这次庄怀没生气,“手头的事办完,自然是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说正事吧。”雷单看向华野,问:“你们可查到什么了?”
“嗯。”华野点点头,“你们之前可曾见过和鸢的样貌?”
“见过。”雷并嘴里嚼着肉,接了话又立马喝了口酒,和着肉一口吞了,才说:“你别说,长得确实不错。十七八岁的脸蛋,一头细麻花辫,额上一条缎带抹额坠些五彩小铃铛,短衫短裙齐膝长靴,一看就是闲不住的那种刁蛮女子。一共见过两次,两次都是这个装扮。听说这是在庸国时候的打扮,到了莱国都是长裙长衫。可见她心里惦记的还是庸国时候的自己。”
庄怀和华野两相对视一眼,华野继续问:“那你们之前可曾发现她受过伤,或是阴气有损?”
“没有吧?”雷并看看雷单,雷单说:“没有。她看起很健康,不像是阴气受损的样子。”
“之前你们可见过别的鬼?”庄怀问。
“什么意思?”雷并问华野,“你们怀疑有鬼浑水摸鱼?”
“可能是鬼,也可能不是。”华野说:“今天我们去打听了那鬼的模样,结果非常标准,长发白衣,七窍流血,和人间传闻里人所共知的女鬼形象一模一样。现在全城都以为作恶的鬼就是和鸢,如果她真要吸那些人的精气,没必要伪装。”
雷单:“可是吸精气的人,既然要伪装嫁祸给和鸢,为何不干脆直接扮成她的样子?何必画蛇添足?”
庄怀:“不,普通凡人对鬼不了解,不知道鬼看起来其实和常人一样,他们也不知道王后长什么样。他们只知道王后成了厉鬼,而鬼的样子,就应该是白衣长发。所以扮成这样,才能让人立马联想到是王后。”
“所以就是说,我们要抓的鬼可能不止一只?”雷并看看华野。
“也有可能是妖。”庄怀补充说,“你们早上发现王后的踪迹了么?”
“哪有那么容易,”雷并一口酒闷下,“才放了示踪灵蝶,耐心等着吧。”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雷单问华野。
“找另一只鬼。”华野说,“城里四处转转看,据说那个吸人精气的鬼三五天就会吸一次。”
雷并:“那下午我们兵分四路?”
华野:“都行。”
“那我和这个臭小子一起。”雷并指着庄怀说。
“我不和你一起。”庄怀说。
“那你想和谁一起呀?”雷并阴阳怪调地瞟了一眼华野。
庄怀白了他一眼,“自己一个人。”
饭后四个人散了四个方向。日头毒辣,街上往来的行人不是很多,热浪起伏的空气中不时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叫卖声。
再饿的鬼也不会选这个时间来吸人精气。
庄怀漫无目的地逛了几条街,在一个木匠店门口停下了脚步。店里有三个人,上了年纪的师父和两个年轻徒弟。师父光着膀子躺在椅子上,闭眼摇着扇子,一个徒弟在刨削,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悄悄回头看一眼师父,另一个则专心致志地划线。
庄怀想起那个悠然的松鼠老板,当他看着他的木头,眼里总是温和愉悦。人和人是不同的,木匠店和木匠店也不同。
同样是三个人在屋子里,这家店看起来却很冷清。
他没有继续往下多想,匆匆挪步走开了。转过街角,对面不远处的茶棚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目色微微含笑,饶有趣味地看着地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上是两个还不会走路的稚子,在茶棚老板娘的脚下胡乱理着几根乱成一团的纱线。
“花山真人。”庄怀总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江林舟也是。他觉得这个人应该叫鬼王,鬼王华野。可是天底下真有这样巧的事么?
或许只是因为他太想黎云了。毕竟冥界和神界那么多高手,为何就一定是鬼王?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遇到这个人以来,他总是频频想起黎云,不只是修为功力,还有身上那种有意无意的随性,对什么都不置可否的淡然,看人时那种自信包容的宽和。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他比黎云还要淡然,就好像,他其实是黎云的老师。
黎云曾说他那个朋友太过清明。庄怀猜想那朋友大概就是这样吧。
“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躲在这偷看算什么?”庄怀一回头,雷并正站在他身边,伸着脖子朝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我偷看什么了?”庄怀有些不爽雷并暗中窥探了自己。
“偷看我师父,难道你还想否认?”雷并回过头,“干嘛,我刚刚可观察你半天了,你就是盯着我师父看了,而且还看了很久。”
“你有病是吗?”庄怀瞪着他,“你观察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雷并像是没看到庄怀的脸色,说得很随意,“就是看看你是不是真对我师父有那种想法。”
庄怀没理他,转身就走开。
“哎,”雷并立马叫住他,“你不是有心上人么?”
庄怀怔了一下,回头看向他,压着嗓子问:“谁说的?”
“真有啊!”雷并大笑起来,“这么容易就被我诈出来了!你可真是……”话没说完,庄怀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雷并的脸上顿时通红一片,庄怀紧绷的脸,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雷并才意识到自己这次好像玩过火了,“臭……臭小子,我开……开玩笑的。”
“庄怀!”华野突然出现,一把抓住庄怀的手腕,“别激动,他没有恶意。”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庄怀愣了一下,恍惚间似乎听到了黎云的声音,他看着华野呆了半晌,慢慢松开了手。
庄怀的眼神像是钉在了华野身上,雷并咳嗽完抬起头发现他还盯着华野。
“你是想到了什么吗?”华野的话像是一阵风,慢慢吹进庄怀的耳朵里,叫醒了他。庄怀急忙挪开眼,眼睛突然发酸,“抱歉,是我失态了。”说完就自顾自走了。
“他会感到痛苦。”庄怀的嗓音渐弱,眉间笼上淡淡的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