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招尹一直注意着华野,从婴环开始说话他就面色凝重,焦躁不安,现在在黎云的安抚下,看起来就像一个犯错后得到大人宽恕的孩子,温顺中带着些许惭愧的委屈。这样依恋的神情他从未在华野脸上看到过,心疼之余不禁心神微漾。转念一想这样的华野只属于黎云,不禁骤然神伤。
或许是注意到了庄怀的黯然,或许是突然沉溺在黎云的温情里不知所措,华野回过神来,随即别开脸,撇眼望向地上,默然不语。
“白晴……”老人思索着,忽然呢喃一句,慢慢抬起脸,黎云吃惊地回过头来,“你还记得她?”
老人抬眸看着黎云,眸中闪过一缕浮光,“你……黎云。”
眼中的光淡下去,婴环望着黎云,踉跄了一下,青言一把扶住她,她缓了一会儿,对黎云说道,“他昏过去了,应该是想起来了。”
“你们先休息,”黎云下床来,让出位置给婴环,“劳烦你照看着他。”
婴环点点头,上床躺下就睡着了。其他人出了屋,华野叫住黎云,“黎云,我有话跟你说。”
“不用跟我解释什么。”黎云温和地笑了笑,“等他醒来,跟他说清楚事情的经过,解开他的心结就行了。”
庄怀已经走远,青言站在院中,看着庄怀的背影,回头又看着黎云。黎招尹和林尘跟在华野身后,低垂着头,各怀心事。
“好。”华野平静道。
黎云转过身,庄怀已经不见了身影,他走到青言身边,问:“怎么不跟出去,你主人呢?”
青言愣了一下,黎云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认主的契机就在眼前,机会难得,青言垂下头,低声道:“难道你不是我主人么?”
黎云微微一怔,笑道,“你都知道了。”
“主人……”青言顿了一下,“仙君都跟我说了。”
“就叫主人吧。”黎云说,“虽然是我带你出的风谷,但你意识清晰后一直跟着庄怀,就按习惯叫吧。跟他跟我都一样。”
“哦。”青言应道。
黎云让青言回门口守着,等婴环醒来就去叫他,说完就出了院子去找庄怀。他先回房间找了一圈,不见人影又回到外园,找了一圈,远远地看到庄怀坐在假山下一个低矮的石头上发呆。黎云刚走近两步,庄怀就起身飘然远去,黎云飞身跟上。
飞了一段路,出了鬼王殿外面的园林,黎云体力渐渐跟不上,就停下来,喘了几口,仰头冲着庄怀的背影叫道,“庄怀,等等我,听我解释好么!”
庄怀没理,兀自往前去,眼见背影越来越模糊,黎云又奋力追上去。突然,黎云体力不支,仿佛遽然被人折了翅膀,从空中坠下来。
庄怀立马折回来,瞬间就到黎云身边,拦腰抱着他降落到地面,“黎云!”庄怀惊惶地轻拍着黎云的脸,“黎云,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有回应,庄怀伸手去探他的脉象,没什么异样。“黎云,你快醒醒!”庄怀又叫了一遍,黎云动了动嘴,听不清说了些什么。庄怀歪下头,把耳朵测到他嘴边,就听他嘀咕了一句,“我错了。”
字句清晰,语调绵软撩人。
庄怀放下心来,脸上却更怒了,“我早该想到!”说着起身就要走开,黎云一把拉住他的手,“我真的跑不动了,听我解释好么?”
黎云的语气像撒娇,故意的。庄怀心知肚明,却还是中招,不只是被撩动的情欲作祟,更多地,是因为黎云示弱,不是装弱。
庄怀撇开眼望向地面,不说话。
“那个人就是文仲卿,也就是我父亲,黎云父亲的转世。”黎云解释道:“当初在莱国,我拜托华野让他帮帮忙,好让文仲卿和和鸢转世还能遇到。这件事当时没跟你说,后来也没有机会提起,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暧昧的秘密,不是么?”黎云说着轻轻摇了要庄怀的手,试探着调笑道,“怎么醋劲这样大?”
庄怀回过头,迷茫地看着黎云,没想到他说的解释竟然是这件事。“这件事不用你说我也能猜到,你以为我就是为了这个生气?”
庄怀生气了,脸上却只有委屈。
“那是因为什么?”黎云不解道。
“你……”庄怀又想起当初相遇时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心境——黎云总是随心所欲,常常撩拨人而不自知,到头来别人心烦意乱,他却浑然不觉,一身轻松,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反过来询问你。
庄怀盯着黎云,想要发火,却一点怒气都升不起来,对着黎云,他永远黑不下脸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半晌不说话。庄怀先撇开眼,语气平静下来,听不出生气,“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他脸上平静漠然,心里却压抑着委屈。黎云犹疑了回想了很久,从地上站起来,问:“是因为我刚刚摸了华野的手么?”
庄怀笑了一下,突然抓住黎云的肩膀,低吼道:“不是,是你的心,是心!若只是肌肤的触碰,你以前和华野就有过,我也有过,但我们都不曾生气过。可是你今天安慰华野的时候……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心疼他,你说朋友之间也会心疼,可是你跟他说话时眼里展现的深情和话语间的温柔,你就没有一点察觉么?还是说,其实是情不自禁?”
黎云愣了一下,想了很久,抬眼起来,轻轻抱住庄怀,低声道:“我知道了。对不起,我今天跟华野说话的时候确实是心疼他,安慰他的话语确实也是发自真心,但并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情不自禁。将心比心,如果一个你很在意的人,因为对你心怀愧疚而茫然脆弱地站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施以温情的关怀?就像我人间的父母对我那样。”
庄怀想到凌妈凌爸送庄怀去贵州时的样子,心里松动了一些。“可是华野……和你父母不同,他,他对你……。”
“是不同。”黎云接过话,“我和他是平辈,是朋友,可是几千年的牵挂和羁绊,他对于我和家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更亲。你知道,我觉得亏欠他,时常会惦记他的喜乐,不想他难过。有人说感情与感情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其实不是没有界限,只是那界限太过模糊,以至于大多数人都难以分辨。但你和华野终究不同,我对他没有欲望,不会想占有他,不会为他吃醋,我只是希望他过得开心,你懂么?”
庄怀的眼神松懈下来,嘴上仍旧不肯屈服,“你总是有理,从前是,现在也是。”
黎云笑了笑,在庄怀唇上吻了一下,“所以你也认同我的理了?”
庄怀绕过问题不答,“那你以后能不能控制一下对华野关怀的表达方式?”
“遵命!”黎云挺直了身子,大声道。说完呼吸就重量一些,庄怀皱了眉,摸了摸他胸口,问道:“刚刚飞这段路,真的累了?”
“现在不累了。”黎云说着就侧过脸去吻庄怀,庄怀慢慢回应着他,配合着他的呼吸节奏引导着他。很快就发现黎云似乎已经不需要引导,只是体力跟不上,需要不时分开喘一会儿。但缠绵在一起时顺滑和谐的刺激却比以往流畅了太多。
交颈不久,庄怀就带着黎云回到了鬼王殿两人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