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想和你接触。”宋思南笑得有些无奈，“就前段时间吧，你哥事业不顺，连带着看我也不顺眼，瞧上了一个目标合作商的女儿，想跟我离婚了，他也知道我想离婚，所以他还要带走一样东西。”

夏珣歪了歪头：“嗯？”

宋思南朝他勾了勾手，夏珣倾靠过去，耳边传来一道含带热意的气音。

“我的生育能力。”

夏珣下意识皱眉：“你答应了？”

宋思南看着外边，却不像在看风景：“现在科技越来越复杂了，很多以前意想不到的东西都在市场盛行，一管药水打进我的体内，我居然毫无感觉，挺好的，这样可以让我毫无顾忌地回报他。”

地点是宋思南选的，不算郊外，但离市中心也有一定距离，工作日又没到高峰期，几乎没什么人经过，柳条的绿意给晚春的风吹偏了些。

夏珣：“回报？”

为什么不是报复？

眼见宋思南开始享用咖啡，夏珣看了眼时间，不得不提醒他：“我觉得你还有别的事要和我说，比如你约我见面的理由。”

宋思南又露出那副怕得罪他的眼神：“如果你有别的事，那就下次……”

大腿猛然传来一阵剧痛——温度高到夏珣以为是开水泼在他腿上，险些叫出声，不得不感叹他的忍耐力在特定场合是顶好的，只条件反射地受惊龇牙。业务不熟练的服务生赶紧蹲下来道歉：“抱歉抱歉先生，卫生间在那边，我带您去擦一下。”

“不需要。”夏珣烦躁地拿过服务生递来的手帕，迈步往卫生间走，卫生间有个低矮的洗手台，夏珣受伤那条腿踩着台面，动手把裤腿一路撩到顶。

烫红了一片。

看来不是真的沸水，夏珣在校期间学过一些常见的紧急处理，清楚他的烫伤程度不需要就医，但他怕留疤，只好先用流动的凉水冲洗伤口。

刺痛感消解了不少，让他能慢慢冷静下来。

肇事服务员居然完全不来了解情况，这根本不——

他稍一抬头，当即看到镜子里，他的背后伸过来一只手。

背后的人用混了迷药的帕子捂住他口鼻，他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脑袋一重，当场失去意识。

夏珣又一次意识游离了，那种会在手术台上睁眼的恐怖情况再次发生，但他完全没有意识。

在他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年轻男人在和另一个穿着印有“coffee”衣服的人聊天，服务生打扮的人手里提着一个黑箱子。

“宋哥，这个人是不是那个什么，我泡泡面的时候在青年杂志上看到过。”

“不要废话啦，他一会儿好像还有别的事，耽误就不好了。”

年轻男人的音色就像他的气质一样无害。

“行，不过六管全打吗？”

“对，全打。”

“别怪我多嘴，我能问一句为什么抓了他就是报复你糟糕的前夫吗？”

“不是报复，是回报。”年轻男人纠正他，旋即，眼神里滑过一抹精明的闪光，“这个人垮了，那个家才会慢慢垮掉。”

只有他察觉到，这个看似远离的人，才是真正维系那个家的支撑。

“那他要是追究——”服务生往下瞥了眼，“卧槽他睁眼了！”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站着的两个人呼吸瞬停，就这么僵持了一分钟，确定夏珣没有任何反抗举动，年轻人紧绷的双肩一松；“不管了，反正也会让他忘掉。”

另一个人打开放着七管试剂的药箱，其中一管较为独特地呈现淡蓝色，他把手放在夏珣脖颈上找位置：“这玩意往这打伤大脑吧？他要是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在夏珣消失的那段记忆里，年轻男人的声线就像失去骨肉那样轻松平淡，不痛不痒。

“那只能算他运气不好吧。”

……

啤酒瓶对撞发出一阵错落的脆响，几个大学生在包厅里谈笑的场面尤为鲜活，意识像一根回笼的丝线，无声钻进夏珣的大脑里，周围的声音涨潮般清晰起来。他不喜欢和人过于亲密的身体接触，这次，被醉酒的学弟照着肩膀又抱又搂也没反应，完全变成了一具玩偶。

“大海你他妈的都快亲上了，手拿远点啊。”

“不是订了蛋糕吗？谁去拿？”

“学长，你电话响了，学长。”

夏珣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从兜里摸出手机，只见是一个传销电话。

他挂掉了。

他有一种明显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大脑被挖掉了一块。他的时间以往安排得非常紧凑，而且他习惯性梳理近期的时间安排，但今天，他根本想不起来，下午那两三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微信最近消息会列在前面，宋思南找过他，要和他见面。

但他根本没有那段记忆，他甚至不记得出研究所的时候有没有把文件锁好。

学弟学妹们买来了一款很火的冰淇淋蛋糕，第一块分给了他，夏珣抬手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他的状态极好，几乎察觉不到他的举手投足比平常更为迟钝。

空气里弥漫着火锅扑鼻辛辣的油烟味，有些呛人。周围的年轻人谈论着答辩时遇到的棘手情况，然后夸赞某个脑子转的快的眼镜小伙子，小伙子脸给热得红扑扑的，高情商地说着其他人的功劳。

这让夏珣回忆起之前和人组队参加竞赛，他和一个队员因为意见不合争论过，那个人还在饭桌上直接走掉导致冷场。水平相差不多时，节奏就很重要，工作上遇到相同节奏的人太难得了，所以他早就习惯了一人干多人的活，甚至是包揽，聚餐就更不会有了，现在其乐融融的氛围让他很……

夏珣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像是小时候看到别人手里漂亮的糖果。

冰淇淋混着奶香味的蛋糕在口腔里化开，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难受，像一颗梅子啪嗒落在心头，酸涩蔓延开来，周围的人没有晾着他，带他说话，和他找话题，不让他感觉被冷落。但他有点难受，有点不开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甚至眼眶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热。

“萍姐递一下那杯橙——啊！学长，大海纸在你手边！”

夏珣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周边的视线齐刷刷惊讶地看过来，身边坐着名叫大海的人飞快抽了两三张纸塞他手里。

啪嗒。

一滴红落在手背上，剧烈的头晕紧随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