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被树枝缠绕,骨骼格外纤细,蜷曲起来的模样有些变形,但骨头根根完好,排列整齐,看不出来分毫深埋泥土的痕迹。颜江叙撤走所有土壤支撑,白骨才随之散落一地。
龚蕴诗和苏尚嘉被吓了一跳,其他三人却是已经熟悉这种情况。
颜江叙抚摸楚烟渚鹿角的手慢下来。
躯体对人来说是和灵魂一样重要的物品,而对于冥界来说,只有当身躯完全回归土地的那一刻,灵魂才能迎来新生——也就是投胎。
生前可怜,死后无法转生,身体还委屈巴巴的缩在树根下。
陆铮叹息着走过去,把掉下的头骨放回身体上。
苦楝花一层一层压下来,沾了水的花瓣又黏又重,粘在骨头上。
钗子中躲起来的林昭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他看着那堆骨头,表情怔愣。
“你……”陆铮看着他,欲言又止。
泪水混合着雨水落在枯骨上,欲语泪先流,看得人心都碎了。
“你果然……”林昭卿做出抚摸手骨的动作,哪怕他是灵魂,无法真正触碰,“原来你离我这么近……”那手骨在他手上整整小了好几圈。
颜江叙正跟着抹眼泪,怀里忽然一扭。
楚烟渚自己跳下来,轻巧地一个跳跃,就从屋檐下跳出。
“哥?”颜江叙脸色一变,追上去,脚在迈出屋檐的瞬间全身就被打透了。
“哥你想干什么跟我说就好了,这么大雨都淋湿了!”他跟上,雨打在脸上都痛。
楚烟渚仙子啊身形较小,左扭右扭顺利扭进树根下,抖落一下脖子上的水珠,在骨头中一眼找到自己自己要找的那一块,找准角度和力度一脚踢下来。
他转身看向外面,颜江叙心领神会,半个身子探进去,把楚烟渚和那块骨头一起托出来。
拿出来,他才发现楚烟渚要他拿出来的是一块下颌骨,他哭笑不得:“哥,就为了这么个……”
眼睛爱你小姑说话的声音渐渐变低,他看着自己手上的骨头,恶寒陆铮叫唤了一个眼神。
舌骨两侧大角有清晰的骨折痕迹,刚才看头骨,并没有发现疑似火药的痕迹。
如果是枪伤,自杀这么近距离的扣动扳机,就算是老型号,轰碎下颌骨也是肯定的。
那这具尸体的主人就不会是他们面前的这位,只能是……
申卧凯。
确定这个答案,三人都是不可置信地给了彼此一个眼神。
那这就更难以让人理解了。
陆铮:“我想不通。申卧凯离世的时候申家正是如日中天,就算是自杀,也不至于被草草埋在这里。”就算他哥再看不上这个弟弟,一具棺还出不起么?
“先进去再说。”颜江叙用手给楚烟渚挡着雨水,但是效果微乎其微,他着急带楚烟渚进去沥干身上的水。
进到屋内,他一边用灵力给楚烟渚烘干脖颈和鳞片里的水,一边看向桌面上的那支钗子:“我突然想到,昨天楚哥拿出来过一枚迷幻种,能看见人记忆的那种。”
他的视线明晃晃地落在陆铮脸上。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不长迷幻种。”陆铮把视线传导给下一位,“玄隐?”
“哎嘿,正好剩下一颗。”赵玄隐指尖一晃,一枚浅绿色的种子夹在指尖,“泽哥一共就给了我三颗,幸好我有留一颗应急的习惯。”
颜江叙实在好奇:“这东西要怎么用?”
“很简单啊。”赵玄隐拿起钗子,“选择一个你想让它抽枝的地方,迷幻种的生存能力很强,”他的指尖轻轻点在迷幻种上,“只要给他一点点灵力……”
抬起手,原本坚硬的绿色的种子顿时柔软了外壳,水滴一样滑落,滴在凤眼上。
短暂的安静之后,一条枝蔓顺势而起,缠绕向上,顺着绿色的茎杆开出一串盛放的剑兰,三朵花瓣叠在枝头,轻轻晃动间,第一朵花的花瓣悠然脱落。
颜江叙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一片花瓣轻触额头,荡开一点清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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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你出国这几年不知道得少看多少场林老板的戏。林老板那身段,那唱腔,绝了。你没来可算你小子亏了!”
台下还拎着行李的青年很是无奈:“我这才刚从轮船上下来,你就不能让我休……”
“别吵别吵!”发小兴奋地拉着申卧凯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申卧凯一度怀疑他今天是不是奔着谋杀自己来的,“这个时间刚刚好,这一出就是林老板的戏!算你运气好,江小姐昨天崴了脚,不然我抢的票还轮不到你来呢!”
申卧凯坐了三天的轮船,加上第一排离锣鼓也忒近了些,此时只觉得头晕眼花。奈何发小实在是激动,他也只能无奈地靠在桌子上,歪着身子喝茶。
心里只盼着这出戏尽快结束,歇了发小的这股兴奋劲。
随着一阵急促的锣鼓声,穿着一袭水绿戏服的旦角终于从幕后走出。
戏,开唱了。
几乎是在林昭卿走出幕后的一瞬间,申卧凯抿茶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林昭卿亮相有个习惯,出台先环视一圈台下观众。那双亮眼中含情,还未开嗓便已将情绪传给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