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清醒过来的沈彦在目光接触到季风眠后瞬间瞳孔骤缩，不过他很快理清楚了现阶段的情况，于是紧抿住唇角，一句话都没有说。

方画平对沈彦的反应也不意外，她略微挑了挑眉，走到沈彦跟前：“抱歉，沈副将，我没有办法给你松绑，毕竟你可是是个危险人物。”

沈彦冷冷地注视着方画平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是高将军的人？你怎么会跟陵安王有交集？”难不成高将军想要谋反？！

方画平双手抱胸，对于沈彦的指控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反而微微倾身，一张脸都快要贴到沈彦的跟前：“沈副将想要替人查清真相，可是也不要一股脑往前冲，看不清楚局势。”

季风眠听这意思，方画平似乎对于沈家军那边的局势也有所了解，她看着两人暧昧的距离，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个家伙，到底是真的知道还是一直在挑拨离间？

作为一个从小学开始一直混到大的九漏鱼，季风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当然知道一旦牵扯到朝堂、政权，各方势力就会交杂在一起，原本清晰的局面就会像是麻花一样拧在一起。远远不是你走到龙椅上，坐着让底下的人高呼“万岁万万岁”就了事的。

可是，越来越多的人掺杂其中，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目的，又总是真真假假，让别人猜测他们的意图，季风眠自觉不是个聪明人。就每天两眼一睁就要开始分析局面，这样的高压真的快要把她逼疯了。

不想让方画平掌握整场对话的节奏，于是她径直打断了方画平的话。

“方姑娘，我这个人讨厌拐弯抹角，既然你有能力把我跟沈副将在飞虎寨那群人手下保下来，那自然也能够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我现在只想确定一件事——我们的立场，是不是一致的？”

季风眠这话一下就点出了他们现下的处境，还表明了让方画平拿出自己的筹码，果然，一听到这话，方画平也没有继续把注意放在沈彦身上了。

她走到季风眠身边的凳子上重新坐下，伸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你们两个，一个有兵力，一个有关系。估计现在百少钧应该还不知道他们的处境呢，我要你们两个跟我合作，沈副将负责提供兵力，而季姑娘，我需要你重新回到百少钧的队伍里，为百少钧提供假的情报，把他调走。”

“？”季风眠不解地看向方画平。

“目的呢？”沈彦也终于说出了沉默许久的第一句话。

方画平指尖轻点桌面：“他想要制造一个假的敌人，那我就让假的变成真的，之后，我再去把这个真的给灭掉。这才是真正的‘从龙之功’。”

沈彦眸色微暗：“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方画平嗤笑一声：“陛下失踪，你觉得这件事，有多少外部人的参与？如果陛下不能活着回来，那么那把椅子上坐着的人，到底是谁？”

季风眠这才总算明白了，这个家伙，居然押注的是那个“陵安王”？

小方啊小方，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叛逆。

季风眠神色复杂地瞥了一眼方画平，忍不住问：“你就这么确认陛下不能回来？沈老将军已经出兵，再加上其他地方也在援助。”

“他们回不回得来，还是得取决于你们。”方画平将目光落到季风眠脸上，嘴角轻轻勾起。“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距离飞虎寨的新营地不足十里，任何消息都可以快速传过来。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传来。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方画平伸出一根手指头：“一，那位会算会卜的百少爷已经遇难了，二，他牵制住了飞虎寨的人，同时也戏耍了北境的那些残党。”

方画平说起这些事好像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季风眠只觉得最近总是在听人分析局势，听着头疼，她想放弃那些没有繁琐的推测，直接得到结论：“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彦却在方画平遮遮掩掩的对话中读出了一些隐含的信息，他嗤笑一声：“看来，姑娘是打算让季姑娘做诱饵，直接杀了百少爷，再嫁祸给飞虎寨的人。再然后找陵安王出面摆平，积攒威望。而我们沈家军，就是你投诚陵安王的工具，对吧？”

方画平有些意外地看向沈彦：“早就听说沈将军聪明，却不想他的手下也这么睿智。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先由季姑娘你出面，我虽然不知道你在百少钧那里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分量，不过，我不在乎。只要百少钧中了埋伏，那么他就一定会被拿下。北境人嚣张自大，只要他们认为必胜，就会掉以轻心，之后再由你们沈家军和陵安王联手，剿灭这些武夫，你们的名望自然会更加高涨。”

季风眠心说你这都是理想计划，都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现在计划的再周密也会有疏漏吧？

但是她看着方画平那抹迟迟未消退的笑容，总感觉里面还藏着什么，于是吐槽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沈彦对于方画平的谋划嗤之以鼻：“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想法。我们沈将军一心只忠于现在的陛下，绝对不会为你做这些。”

对于沈彦的拒绝，方画平丝毫不意外。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将那薄如蝉翼的纸在二人面前晃了晃：“抱歉，我这里通知，不是商量。”

季风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却在看到沈彦变了脸色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会就是军用文书吧？

与后世的士兵骑马传书而言，这个时代的飞鸽传信还是较为普遍的，只不过，方画平作为高婉清队伍的一员，自然也清楚各支军队通信方式，没想到居然把沈家军的信件都截获了。

方画平将那文书重新塞回胸口，对季风眠说：“一炷香后，季姑娘你就可以出发了，目标就在这座山的山脚下。至于沈副将，你今晚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一早，你的军队就会帮你成为剿灭北境残党的‘大、英、雄’。”

方画平最后几个字说的极为用力，季风眠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口吻，这威胁人的架势，怎么感觉像是反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