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宽心后,两人之间那剩余的五份客气渐渐变成了两分,而沈嫣不耻下问,事无巨细的态度也让引线觉得她不是因好奇而一时兴起,她是真的想要跟着学。
因此两人之间剩余的两分,也就这么渐渐消磨到一点也不剩了。
瞧见她们亲密说笑的模样,在院子里磨柴刀的陈江顿时被吸引了,抬头看自家小媳妇脸颊粉生生,眼睛亮晶晶的样子,他心里不知为何也跟着高兴起来。
等她俩分开,陈江才出声:“你们关系何时这样好了?”
引线心情好,侧头看他,下巴一扬得意道:“不告诉你。”随后就进了杂屋里去。
陈江也不恼,摇头笑了笑,继续低头磨柴刀。
快要开春回暖了,过年前积攒的柴也快要烧完了,下晌他就得进山去。
“阿嫣,咱们去坡地看看。”简单吃过午饭,引线喊了沈嫣,一起去陈家在山上的那几块菊花地里转转。
她上次去打听,听闻药铺的掌柜让她种草药,虽然她有这个决心,也吃得了苦,但还是不想投入太多,只想找个成活率高,能卖上好价格的作物,至少不会浪费她一整年的汗水。
想着沈嫣从前在大户人家,肯定知道的比她多,带她去转转看看再说。
俩人一路走,一路沿着木梯往山下走,半碗茶的功夫就到了。
这是一片向阳的坡地,往东边走,还有一方三四丈宽的小水塘,蓄水多,因而这里虽然水分流失快,不适合种稻,但却很适合野菊花生长。
这会才打过春,野菊的苞都没发,和其他的杂草混杂在一起,分也分不清。
沈嫣穿着一套引线给她的灰布粗衣,乌黑油亮的头发包在灰布里,不施粉黛,素着脸,却长眉弯月,唇瓣微红,看上去依然是个城里大户家里娇养的姑娘。
引线忽然想到一句俗语,“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但这句话用在沈嫣身上,应该是“穿了粗布麻衣也不像个干农活的”才对。
沈嫣不懂种地,甚至还是头一次知道地里野生的菊花叶子长这样,从前她只知道,从架子上拿来的茶罐子里,干成一朵一朵的菊花长什么样,因而立刻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奇地问东问西。
得知引线想要拿这四块坡地种作物,沈嫣忽然想到从前看过的一本茶经,上头就写过一味花香熏茶的做法。
鲜花吐香,干茶吸香,然而成品只见碧绿茶叶,并不见一片花瓣,但烹茶后却有一股嗅闻清新自然的花香。
其中写道,论下,属石竹、金银花、野菊,随手可得,不必刻意追寻,香气最淡,做法无需复杂。
论上,属茉莉、木樨为首,其香气醇厚比旁的胜之七八分不止。但茉莉因花匠手艺有差,成品层次不齐;木樨则次之,却育花期长,处理起来更复杂。
但这两样都不适合江宁县这里的地势,想到之前和姐妹玩闹间,用山栀试着窨制过花香茶,倒是成功了,只不过都是女孩家兴致盎然,并不似现在要为了生计。
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也会如引线一般穿着粗布衣,背着背篓到地里摘花除草,沈嫣除了感慨,更多的是对于以后日子的茫然,同时却又有种格外的踏实感。
她已不用再追求过多,如今已经是令她心安极了。
她将种花香茶的事与引线一说,就见引线有些愕然。
沈嫣也不嫌,反倒耐心解释,“这花香茶之前我跟着去京里时,曾吃过一回,后又在一本茶经上看到过制作过程,虽说是寥寥两笔,但咱们先种几棵树试一试,若是成了,以后再都将这三块地种上。”
引线没有质疑,沈嫣是州府来的,又识字看书,比她知道得多,因而她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慢慢道:“好是好,但我没见城里有茶寮卖这花香茶,咱们要是种山栀子,以后真能有人收?”
“正因没有才要尝试,若是成了,一棵花树的收益就比其他的多出好几倍。”沈嫣道,“你不是说,野菊花虽好,可一斤晒好的菊花干,还得是挑拣过的,药材铺才出五文钱收吗?咱们种香茶,虽辛累些,但只要种植有了成效,收益却高。”
这道理引线不是不明白,也不怕尝试。
但这事不比做酱菜,酱菜十天半月就能见成果,到底是坏还是好,她能随时调整,成本也不高。
但种花茶树却不一样,少说第二年才得收,要是到时候种出来来,却没有药铺或是茶肆采买,那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