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司相女才冠京都,容颜惊绝,如今覆着一张面纱不肯见人。你说这叫什么事,怕是传言谣传,丑得见不了人。”
“......”
不止宫里的世家小姐站队,这宫外的注也早押开了。
大选前半年,便有人张罗这事了。后位之争,毫无悬念,就在这两相女身上。
南宫家有权势,司相有声望,还真不好说。
南宫氏对后位那是势在必得,反观司相女倒似毫不在意,与世无争般。
明着看,也确实南宫小姐的赢面更大,可大伙心里更属意那司小姐。
这一来二去,这注押得竟也十分匀称。
当晚她们被安排到偏殿住下,花红柳绿的扎堆院里好不热闹。
南宫蓁那边拜访的人不断,司家这边陆陆续续的也好些人,可都被侍女清音拦住了。
院里撒了气不够,多得是人跑到南宫蓁那大嚼舌根。
南宫蓁虽是没说什么,明里暗里却大为舒坦。
待人散去,冬袖来伺,她颇有些上头,“本着进宫前我还有些忌惮,那司相女...”
司相女那可是另一副光景。
清音在外,挽弦端了水进来,待到正跟前,低下身来,“主上。”
十指浸淌进水里,不急不缓拭过手。
轻摘了一侧面纱,嘴角似有翕动,“到了宫里,主上就别叫了,唤小姐吧。”
铜镜映照,端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吟一阁的阁主,徵羽。
数月前,她曾机缘巧合救得司相小女,在司府住了小半月。
当时大选的诏书已然下来,相府为此很是发愁。
相爷本不愿爱女卷入这宫墙争斗之中,却是皇命难违。
临进宫前晚,她应约来替司小姐诊看身子,不曾想司小姐留下书信一封,连夜翻墙出走。
寻人未果,皇轿已至,是她替了司知意入宫。
那夜相爷书房密谈,相爷自是对她多有感恩和愧疚,她亦有言,一入天子门,她便谨记相女身份,不损相府颜面,不折相府荣辱,一朝落选,便是最好。
至于她为什么要入这深墙宫闱,不止她,而是整个吟一阁。
侍女清音挽弦便是她从吟一阁带来的人。
此外,多年筹划安排,宫中已有不少他们的人。
世人说她有倾国之貌,她便想倾覆这江山,改朝换代。
世道多混沌,当朝太后把持朝政二十余年,先后三废幼帝,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外戚祸乱干政。
还政说了许多年,一个不愿还,一个不愿接,一个权势上瘾,一个醉心字画。
京都权贵肆横,朝内人心动荡,天灾起义,边境滋扰,内忧外患。
长此以往,亡国矣。
--------
宫里的线人有消息传回,长嬴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偏殿饮着酒。
长嬴的父亲本是他们家的暗卫,二十多年前一遭变故落败,皆遗了幼子下来,他算是与攸宁一起习武学识长大,亦友亦卫。
他挨去方桌一角,言道,“冬日里喝些酒暖身是好的,别多喝。”
他似未闻,另拿出只碗,倒上,酒声清脆,“这是徵羽酿得梨花白,你尝尝。”
他不驳他的面子,一口抿上,“她酿酒的手艺还是你教的,青出于蓝。”
“她青出于蓝的,又何止这一项。”
“其实阁里这么多姑娘,你大可以派别的人...”
“可是只有她去,才能万无一失。”
“可你舍得?”
他料到攸宁会缄默,“她的心意,别说你不知。”
指尖似乎还有白日里缱绻的温度,眸色霎时晦暗,“大业将成,我不负她。”
襄王有意,神女有情。
只是眼下,儿女情长,实是登不得台面。
长嬴叹气,“心里有着一个人,却要委身于另一个人,对她实在是残忍。可偏偏,她是甘愿的,甘愿为刃。可是攸宁,脱鞘之刃,不知道哪一日,就会失控。”
他嘴角翕动,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长廊步声,由远及近,门窗有人影浮动,长嬴轻瞥,“染姝来了,”他拍攸宁肩头,“我先撤了,你自求多福。”
如今的吟一阁有着举足轻重的声望和地位,最重要得是,它不受官家约束,是独立门派。
世人皆道,这吟一阁的阁主徵羽,擅音律,精医术,倾国色。
一阙宫商诀,弦拨之间可抵千军万马。
传言传得神乎,却是无一人真正领略见识过。
不止是阁主徵羽,阁里的女子个个容颜资绝。
世人以为,这吟一阁是个清一色女子阁派,阁中女子,皆是一袭青衫,白纱拂面。一双圣手回春,救生死,拯水火。
殊不知这些被神化的女子皆是孤女,他与叔父在二十年前创建了这吟一阁,这些孤女便是他们陆陆续续收养来的,历这世上最严苛的训教。
从万千尸身中蹚出活路,能存于阁中的,都是万里无一。
闺阁女子的做派有得,男子的经纬之术学得,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有能之士。
这吟一阁明面上是女人自立的门户,他与叔父幕后指点。
这些年天南地北,举国上下,起码三分之一的茶肆、酒楼、钱庄都是他们的产业,贯通笼络,可以说是掌握了宁朝的经济命脉,朝中大臣亦有私下建交,近年来与边境更是多有接壤、通商,为日后举事作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