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度想开口,却喑哑地发不出声,“我...”
她知道他不能耽搁太久,很快收住情绪,退开距离,“你不必说,我都明白。”
他想抬手给她拭泪,她手更快,胡乱地在脸上抹,“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温书,照顾好自己。你不用担心我,在外多保重,我...”她的眼里凝着泪,那样用力,“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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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民请命反被流放,可谓是寒了全京都百姓的心。
许谌是读书人的楷模,陆续三两有人为其叫屈抗议,可惜组织性不强,皆被镇压。
要说皇上被人记住这方式,也够独树一帜的。
宁朝百姓对当朝皇帝是谁不太关心,全托了太后,近十几年来废立皇帝跟玩似的,瞅谁顺眼了便立,不听话了就废。
这应是第四任了,在此之前,三皇子、四皇子、八皇子都曾先后被扶上帝位,后都因试图夺权而被废掉。
现今在位的,乃是先帝的第九子,单名一个玦字。
除此之外,还有位誉王殿下,排行十一。
风流成性,在京都圈中可是有名得很,人称赋十一爷。
若是哪天老九被废立了十一,也是情理。
所以这萧玦的一举一动事任大小无不在太后的监听之下,何况是贬谪这么大出动静。
睡前荣姑姑正仔细给太后梳理着头发,辅以按摩,“这皇上还是听娘娘话的。”
“那许谌当年结业时是明霁的头名,又委任先生,朝堂殿试又是状元,他那是惜才,湖州府是多好的地方,总比落在哀家手上强。”
“太后娘娘这是说得什么话,是那姓许的太不知好歹。”
“新官上任,又是文官状元,难免有些心气,”对镜瞧了瞧侧脸,“对了,蓁儿上我这哭求好几回了,这两天怎么也得叫皇帝上她那看看。”
“老奴明白。”
对于吟一阁来说,这是她们进宫来萧玦第一回有动作。
已过亥时,为免引人注意,三人黑屋内连灯也未点,全凭瓦檐透进来的薄弱月光。
“司相女罚役,许翰林贬谪。安溪聊城大灾流民四起,人心惶惶,朝廷颁得却是一纸赋税增收,自取灭亡。”
“听说下午镇压时候,伤了四五十个读书人...”
“...”
月光打在她一侧阴影,晦暗不明。
一直没开口的她像是突然从思绪外抽离回,“司相女逃选,萧玦便贬了她意中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开了天眼报私仇。”
萧玦被扶上帝位多年,可从未管过朝堂事,当真稀罕,“许谌被贬这事没这么简单,让我们在湖州的人多留意。”
大选入宫那晚,萧玦夜探她厢房,司马昭之心,分明是想借司相女拉拢司相。他肯定不似传言那般,最起码不甘做个傀儡,她且等着他的后招。
“萧玦身旁的那个槐序,我们的人一到关键时刻便跟丢,挽弦,你亲自去盯。”
挽弦和清音下去后,她一个人在暗夜里静置许久。
刚想上榻,却听得一点瓦片震动,不多时惊觉到屋内进了人。
她身形未动,过了几秒,才不动声色的往里走了几步。
暗夜里从矮柜旁走出来的人,她也没想到,是司倾宇。
司相长子,她如今这个身份的,大哥。
她在司府待的那小半月,她与他也算处出一些交情来了。浸沐在司府长大的公子,品行学识自然样样都是好的。
闲暇时候,他会找她来品一品诗,下几回棋,带她去逛一逛他们相府的园子。与他处着,是极舒服的。
他未想着她还醒着,“可是我吵着你了...”
就好像任何一次还在府中,“没,起身喝口水。”
这话说着,步子也往里走近,正好去方桌上也给他添了碗水。他眼不离她,“太后这是故意与我们司府为难,连累你为小妹受过。”
她有睫毛敛动,“不碍事的。”
“你放心,我和爹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让你出宫来。”
她手有一滞,推了水给他,“相爷自有安排考量,你不要冲动,我在这,并不妨事。”
“怎么会不妨事,浣衣局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娇弱的姑娘家,我听到宫里消息时,我...我不放心你。”
他对她存了心思。如果说之前她不确定,那么现下,她确定了。
他从衣襟掏了两盒膏药递给她,“这是护手用的膏药,你现在手整天浸泡在水里,搽上这个会比较好。”
她静置了两秒,接过,“好,我收下了,你赶紧回去吧。”
“徵羽,我...”
“你本不该到宫里来的,要是被人发现就麻烦了,赶紧走吧。”
他的神色叫人不忍看,她背过身去。他又在那伫了多久,后面翻了窗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