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先前呈上的赈灾折子,断不该是如此景象。堤坝在筑,钱粮到位,中途生了变故动乱也不至于此。
一行人加紧了步伐往州府去。
先是听得一些压抑哭声,似乎还裹挟着骂声,起初以为是距离远,听不真切,近了才晓,分明是这状态持续得久了,没了气力。
府衙门口被围堵得一丝缝隙也无,皆是男丁,扎眼得是,他们脸庞上都蒙着白布。
点地上近旁的残垣高地,越过人群,萧玦看到许谌他们,无外乎都裹着棉白布,口鼻捂得严严实实。以及身后不远,一大长排像是临时搭建的竹舍,似也安置了人。
已不难推断。随行的太医也洞觉到,即刻从医箱里翻出面巾给众人,“此况多半是城里惹了新的时疫,传染者众。”
时疫的讯息还不及传回,萧玦的眸色沉没,“怎会突发疫病?”
“想来发了洪涝,带出些不干净的东西,也未可知。”
一行人在原地巷角待命,萧玦则无声息的翻跃进州府。许谌是他特地从湖州调来的,天下粮仓,特供灾区。此刻他凌空到他近身旁,抓了他一侧袖口,许谌一时未反应及,待看清来人,“皇...”
萧玦打断及时,“眼下什么情况?”
确实不是讲究虚礼的时候,“约莫十日前有人无端闹了肚子,直说是赈灾粮的问题。本来已调解缓和,三日前却突发时病,聊城大夫束手无策,又短缺药材,只是勉力延解,寻不出病源。一传十 ,十传百,这疫情实在严重,才两日工夫,已感染五成人,多是老妪小孩妇人。眼下强行隔离,避免...这波府衙门外皆是家中男人。”
招惹来时疫,这情况实属是糟,萧玦四下里看,“誉王呢?”
“聊城内已无可采的药,誉王于昨日出城,欲往邻城采买。”
“...”
与此同时,宫内,净房后山。
这片宫内少有的高地,竹林茂密。很适合,一叶障目。
青芜潜入宫来,被槐序的人盯上。几番易了线路,才在此处甩掉了他们。
宫内眼线传讯给了徵羽,约一盏茶工夫,她便出现在了这。
“主子,染执法确实不在阁中。她日前放出闭关的消息,实则秘密带了心腹,往聊城去了。”
聊城的时疫来得蹊跷,个中症状倒像投毒。那毒,像阁里的手笔。她托了青芜暗查,只怕八九不离十。
看来,她也得动身去聊城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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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这一遭,萧玦自给的身份是:皇城派来的钦差大臣。
当务之急,稳定民心。其次,张贴皇榜,寻有能医士,共克此症。
疫情隔离,被隔离的想出去,隔离在外的担心家人,人之常情。
几番商议后,定了三日之期。这三日,将赶工制出几套防疫装护,这样大家便可轮流探视。
此外,府衙开通信路,凡有家人隔离者,可相互递信纸,不识字者也可由府衙书童记述,以转托挂念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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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羽日夜兼程,路上用了三日。到了聊城后,径直奔去隔离区。她探了那些人的情况,分明是喂了毒。
毒状跟时疫很像。
她眼下还没有十成的把握解毒,她打算去城中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毒源。
外区动静,有人来了。一群人围裹得严实,萧玦也在其列。
她侧躲到一旁坍塌的矮墙下。
他们是来查看伤患情况的,瞧他们的神情,该是又恶化了。
拖不得了。
这时候,外区又来了一拨人。是民众。
打头的是个黑黝妇人,见到萧玦他们出来,‘咚’的极重一声,屈膝跪地,萧玦五步作两步,上前欲将人扶起,那妇人却不肯,话未出口先有泪意。
“大人垂怜,我与我家男人才拜过酒席天地,发了大水,新家没了,日前他突发热起疹子,被带走之后至今不见。我还未及告诉他我有了身子,他就要当爹了。多亏大人准许我们通信,可…”她又抽泣起来,“信送进去三日,仍无回信。今日听说有人捱不住,我...”
萧玦有片刻恻隐,他想到了知意,与她暌违,已有多日。
徵羽见惯了这些场面,生离死别,天灾人祸。宇宙浩瀚,众生渺渺,世人拼尽全力,所想要守护的,不过微末。
可就连这微末,也多有事与愿违时。
萧玦用了些力,将人好生扶起,“既是有了身子,更当好好保重,待孩子他爹回来,一家圆满。染了时疫的人都有御医照料,你放心吧。孩子爹的名姓你可报于我,我差人留意,有信了第一时间送与你。”
那妇人不住点头,“大人原说三日可制出防疫服,眼看期到,我们何时能进去探望家人?”
“防疫服还在测验,晚些时间没问题了会陆续...”
“这怕是搪塞我们的话!”
人群后面有人高喝,萧玦的话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