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殿里出来,未走出几步,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蓁贵妃。日光曝在她身上,眉宇身段隐约有几分像当年出入宫时候的太后。
萧玦走在最前头,偏首正与南宫左相说着什么,还没往她那边看,她小跑着上去,“玦哥哥!”
迫得他止了半刻步子,身侧其他人也是半伫了步子,“见过贵妃娘娘。”
她动作呵成,缠了他半袖臂膀,他才转过头看到她,“贵妃怎么过来了?”
“蓁儿心里挂念皇上,听闻皇上回来了,立刻就赶过来了。”
“贵妃有心了。”
说话间他略用了点力,以挣她挽过来的手,满朝文武皆在,情面不能不给。与她并肩走着,压低了声线,“注意仪态。”
她领悟到他话里意思,自己也悻悻收了手,“皇上此去聊城一切顺利吗,听闻路上遇刺,蓁儿担心的一整晚都没敢睡。”
“朕无事。”
“...”
到了万寿殿后,寿礼在册,一一登记。随后按照官阶两侧入座。
往里是妃嫔席,也是按得阶品排座,都已就座入位。
他不经意一眼看到坐在末梢的魏昭仪,心下了然。
倒是蓁贵妃只顾着同他讲话,没注意到那。
被禁足多时的魏昭仪也终是今日才出来,座位在众妃之末也未说什么,安然入座。倒是她的婢女替她报不平,“她们简直欺人太甚!”
一向温和的主子此刻轻喝制止住她,“祸从口出。”
而黛婕妤远远地看到她,剜了她眼,便就视线折回,再不看她。
蓁贵妃的榻桌自然排在了皇上边上,他如今未立后位,这样安排倒也不算逾矩。不想多生事端,也就未多说什么。
午后太后正主方来,群臣朝拜。
随后是百鸟和鲤鱼的放生仪式,再是向上苍大地祈福。
末了,太后说,“皇上此次亲临灾区,灾情得以缓解,便是与哀家最好的寿礼了。哀家年事渐高,于政事颇感吃力,好在皇上勤政勉力,哀家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今天再这里便正式还政于皇帝,望众卿尽力辅佐。”
众臣唏嘘,皇上这是拿遇刺一事换了一朝亲政,着膝叩跪,“太后圣明,太后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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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君臣一片祥和,寿宴即将,御膳房如火如荼、不可开交,九九八十一道菜品,样样马虎不得。
戏台子左右的瓦舍间,也是热闹得紧。
乐伶早早到场,一一梳洗对戏。
明霁的学子相对来得晚些,来便簇拥着,众人皆想一睹明霁风采,作揖问候间,不知听谁问得一句,‘长恩公子怎地不在’,谈桉最先反应过来,环顾周里,确实不见。他打了如厕圆场,赶忙出去寻他。
临登台罢,人不见了可不行。
知意往云光楼去了,时间有限,一身宫女服,去找见徵羽姐姐。
假山小道里,听得宫女太监们议论太后还政,快步走过。
却并不顺利,里外一圈未果,眼看登台时间临近,只得先返回。
却在近瓦舍时,撞见了出来寻她的谈桉。她侧身躲进了一方墙后,她这遭样子叫他瞧见,说不清楚。
这谈桉本就是第一次来宫中,不认路,也不敢走开太远,这兜兜转转倒像是在原地绕圈。有巡防的人看不下去,“何许人也,鬼祟!”
他连忙俯身作揖,“回大人的话,小生乃受邀前来为太后贺寿的明霁学子,此番是想出来如厕,却不想失了方向,还想向大人问个路。”
他这一方态度倒是诚恳,却可惜这话不对,如厕这厢借口在乐伶面前说说便罢了,“明霁学子?自以为长着书生模样就敢来诓?还如厕?瓦舍内吃食急事皆有人料理,用到这御园中?今日太后寿宴,出不得一点差错,看不是别有用心细作潜入混进,带走审问!”
谈桉一个文弱书生哪敌巡逻卫,拉扯推搡,衣裳都没了体面。眼看被拖走,“大人且慢!”
未见有人,先有其声。
声如银铃拂人耳,身如蕊心沁幽香,摇曳生姿,步步生花,“适才我随我家主子进殿前,恰逢明霁学子来。这位公子并无说谎,明霁众人是太后特邀而来,如若闹出什么误会岔子,万不好交代,大人您说是与不是?”
“既是误会,说开便是,不知您家主子是?”
“婢子是延华殿的。”
“原是敬嫔。”
她又走近两步,不动声色的塞了银钱,“大人巡卫辛苦,这是我们敬嫔一点心意。”
此事便就揭过,待人走后,谈小生恢复俯身作揖之态,这会伏得更低,“多谢姑娘解围。”
面前人却半晌没有动静。
正疑惑间,却闻对面大笑起来,越发放肆,“怎么,谈公子不抬头看看你的恩人?”
怎得宫里人都这样怪,半不解抬了头,却...这,陌生又熟悉的脸,“你...谢...”
“嗯,是我。”
男女声转换自如,“你怎么...”
“古人诚不我欺,你果然是书读多了,读傻了,书呆子。”
“我...”
“难得进宫,我不得四处转悠转悠。”
“...”
她说这些的时候还扬了下眉,梨涡浅浅生动,那样神采奕奕,那样明媚张扬,那样蛮横那样猝不及防闯进他心里,他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一身女儿装扮,竟如此,妥帖。
就好像,她本该如此。
他约是魔怔了。
谢吟谈桉渐次走远,假山后的人目送两人背影,瞧着确可算一对壁人。
巧上被徵羽撞见。
她原就说了,萧玦是开了天眼,把许谌调去湖州报私仇。眼下看来不假,许翰林,家要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