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反光，刀光掠影，锋利冰凉，正抵在她脖间。她能感受到，刀口寸寸逼近，有血丝漫出，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我若要杀你，神不知鬼不觉。我们司家一门将守，我从小便跟着兄长习练。对了，我兄长这个人最是护短。若是我有什么不测，他必踏平你南宫氏！”

后夜下了急雨，司徒黛派去寻蔻梢的人回禀说，未寻到蔻梢。

司徒黛面色凝重。

蔻梢醒来时四壁漆黑，她还以为自己已下了地狱，却听到动静，“谁？”

火苗窜起，她适应了很久才看清来人，“懿妃...娘娘？”

“司徒黛当年一饭之恩，你便愿为她舍出命去。我今朝救了你，你可愿为我所用？”

火苗在她的脸上扑朔交叠。良久，她跪下身来，“只要不伤及原主，婢子愿为娘娘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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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发酵，次日晨起，懿妃毁人皮相逼人出宫一事，已传遍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明霁的课间像是起了场辩论，“刚从云片糕的摊贩经过，坊间沸沸扬扬，司相女这回失尽人心，贤相之女，本以为贤良淑德，仁义宽厚，不曾想...空一副仙人之姿，实则蛇蝎。赌局复开，说司相女为人不配后位。”

有学子驳言，“也是那宫婢意欲毁司相女容貌在前，凡事因果，她动手之前，便该想有此果。司相女顶多算是为自己讨回公道罢了。”

另有学子附应，“是啊，司相女之姿，若真被毁了容貌，往后旁人提起，不知如何叹惋...”

此刻被他们阔论的真正的司家嫡女，正写好一篇赋论，拿与许先生看。趁大家高声论辩，她悄声与许谌，“我是真没想到南宫蓁的心竟毒至此，她大概无论如何想不到，羽姐姐最擅毒，我知她伤不到羽姐姐，还是为这后怕。又这一出，谣言伤人，当真气不过。”

许谌专心纸上赋论，为人师表，指点一二，“通篇工整，平仄无误，引经据典，只这城南描写景致一处，略有偏颇，如有时间，可前往实地，或有心得。”

昨夜舒筋动骨，徵羽起得不算太早。待她一番梳洗，传回宫中的谣言，已是被逐宫婢下落不明，疑是惨遭懿妃灭口。

满城风雨。她如今在民间已是恶女形象。

南宫蓁倒也只能如此为自己出口恶气了。她唇角蔑笑。

既然得了南宫翎的令，便该有所行动。阁里回报，押解官员已到京城外郊，想来明日就能入城。轿撵行的这一路，宫人们是能避则避，毕竟她如今声明在外，大家都怵得很。

她这一遭庆衍宫动作，消息四通八达传得很快，落到后宫人眼里，司相女便要开始争宠了。

倒也无所谓争不争，帝王的天秤一直落在她这。相较其他宫妃拦截在外，懿妃在通报之后便被迎进了殿内。案几上的奏章如山，帝王难能起身，活络手脚，“我本想忙过这一阵便去看你的，坊间的传言你不要听。”

地方官进宫在即，他自是无暇。她的嘴边盈着笑，“我用决明子温了茶，养目。”

她看着确不像受了流言的样子，也是，她本就不是会被这些羁绊住的性子，“我日里无趣，想到你这寻看古籍。”

他便要领她去，她按住他手腕，“你忙你的，我自行便好。”

他这天圆地方的构设，以及精巧的各路暗格，有些是他们吟一阁都未曾想到的。

南北两面都是帝王治国经略，偶夹了几本武功秘籍。

她拾阶而上，大多都被翻得陈旧，附有批注。休生减赋，重农兴修水利，勤俭治污吏。一直以来，他也确是这么践行的。

说来不过几言，实践却非易事。

他在这方天地度过了他的童年、青年，往后数十载，直到暮年。她仿佛能看到他少时埋首钻研，少年废寝忘食。

他引论批注，借助先贤，大多妥帖，不过...实情民生考察，是他缺少的，亦有一些注解，空中楼阁，若真要推行，只怕官民难调，逆施倒行。

不过这点，他该是也意识到了，不然也不会有聊城一行了。

东西两面是字画古玩，有历代名家，亦有他自己的。

她不得不承认，他颇有造诣天赋。多数画家皆爱寄情山水，萧玦的画几乎没有，他的画有市井民生，花鸟鱼虫万物生灵。

画卷都装裱工整，排排次落，唯最末的一卷，似有些出格。

她拣起，徐徐铺展，在见墨的霎那，瞳光有异，心池像遗落了一片羽毛，层层涟漪。

画上之人，面纱将落未落，衣袂和尾发随风涌动，眼神清亮，盛满夜空繁星。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照面时，他眼中的她。

这画卷在她手上，仿似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

这种感觉微妙，她有轻微的走神。萧玦推门而入的时候，西沉的日辉半数倾洒在她身上，她听到动静，转眸时，眼里有日色的光，还有他。

而下一秒，他看她手中画卷，有一瞬间的赧色，随即坦然。

他走进她，“我四岁习画，自觉丹青纯熟，画你时，却无从下笔。美人画骨难画皮，画形难画神，不及你万一。”

阁中数载年华，她的面目不轻易示人，见过她者鲜，更遑论让他人留作画像，这是第一次她见到自己的画像。

虽然过往没有比较和参照，但她亦从小被培养，琴棋书画，样样不落。

她也曾私下绘过攸宁的眉眼，是了，笔下的生迹，便是作画人的心思，可望不可即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