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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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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予过人丝帕。”

明明该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态。她了然他意。

围拢而来的女子越发多了,她抓了他袖腕,在不惹人注意的巷口拐进。这次她更加熟门熟路,可东西市外的摊贩,那个泥人摊并不在。好在她当时怕会有人寻报复,特地交代了阁里人,暗里保护。她手里有老人家的地址,此番上门一趟也不是不可。

萧玦出奇的配合,没有多问一句,任她拽拉,似乎还有些受用。

最后停在巷角的一间矮石屋,不太像能住人的样子,看得出来年代颇远。还未走近,先闻咳嗽声。

她下意识加快了步子,叩门加出声寻访。很久才有老人窸窣起身的动静,步履费劲前来开门。老者身形不稳,萧玦自然地扶住。老人家认出她来,却又不好意思邀她进门,萧玦察意,“老人家,我先扶您进去休息。”

屋中有药味,冷却散去。老人家咳至肺里,伴有炎症热痰,这药味,治不了根本。她随身带有纸笔,写了一帖药方与萧玦,萧玦会意,“我现在便去。”

他并未疑她,为何会写药方,并不耽误拖沓,此间背影让人安心。甚至,动心。

这个想法冒头,吓了她一跳。继而反复在心间酝酿、盘旋,驱散不掉。是的,是动心。在这件小事里,或说,这一个瞬间,亦或说,在不断堆叠的无数个瞬间里,他予她点点滴滴、桩桩件件。这样的萧玦,这样把她和天下都放在心上的萧玦,她忽视不了。

可她与他,终将走向对立面。

支开萧玦的工夫,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上了年纪的人,一点伤寒都会累及根本。她想与老者把脉,老人家显是有些局促,“您放心,我学过医,也治过人,您这病,可拖不得。”

“不是,姑娘,老朽糟蹋...且...”他没说出的话,且拿不出医药银钱。

好些日子没出摊了,她知道,孤家寡人,独居无蓄。

“小生今日冒昧上门,是想要些泥料,捏个泥人,赠予友人。这费用算在这里,可行?”

老人家果是被引了注意,“可是同你一起来的那位小友?”

“正是。”

“好...都是俊俏后生,都是好儿郎。”

说话间她已探上老人家的脉,虚若浮丝,可见平日里对付着饭食,并未好好吃饭。

她开始为他施针,筋脉淤堵,扎针施缓。

萧玦回来时,她正角落的货担架上捣弄着什么。里屋老人正在榻上食着米饼。

见他回来,她上前检查药材,与药方无恙,“你先去煎药,我刚让老人家垫过肚子,一会便可用药。”

“我在门外便闻到麦香了,你做的?”

她眼波浮动,不置可否。

他近前耳边掐低了声量,“夫人真厉害,为夫都有了馋意。”

萧玦这张脸,撒起娇来,竟...毫不违和。她很受用,“先去煎药。”

话落没两步,“不知玦公子,会否煎药?”

看来是会的,玦公子直接上手,回答了她这个问题。是个手生的老手,当年母妃病中,煎药这活他从不假手他人,只是母妃故去多年,多年不曾做了。

老人家似乎浅寐,很轻的鼾声。火苗‘呲呀’蹿起,药罐扑腾,烟雾上走。他偶尔会抬首看她,她仍在角落一隅,手上或捏或刻,专心眼下。

药临煎好,她起眸时,二人对上视。她漾开笑,与他。

出宫前他其实规划过,要同她去哪,做些什么。可原来,感情没法规划的,水到渠成,原是这样。

给老者喂了药后便睡下了。二人从巷口出来,萧玦也是沉得住气, “你方才在搞鼓什么?”

袖口的泥人她递上去,“这个给你。”

便是他今日这一袭扮相,形在神在,女儿家的心思也在。他的心间翻涌,多种情绪交迭,在还没说出口之前,先听到她说,“我没给人送过丝帕。”

这是实话,她对攸宁之心,不能显于人前。

萧玦却能。少年牵起她的手,在长巷里跑,连风抚过的面颊发丝,都似带了情愫。

直至巷口的摊贩才停下。那是个赤绳摊,专卖月老姻缘物。少年的眼,落在一串双玉同心环上,玉心通透,玉壁纹路丝缕勾缠。

他捻起,手法自然,系与她腰上。转而向摊主,“老板,这个我要了。”

“得嘞,客官您拿好,祝您两位...”大约是琴瑟和鸣这样的话卡在嘴边,见惯了男男女女,一双儿郎不多见,但到底是做买卖的,面色不惊,“长长久久。”

“多谢,愿老板生意兴隆。”

二人并肩走至另一条街,他才开口,“这是回礼。”

她施施然点头,身侧有人匆匆擦过。不多会,一茬一茬,“听说了么,天子在明华,去晚了就见不到了!”

她忍俊不禁。这些年天子走马观花,金銮座上的那位,可以说是百姓最漠视的事,今朝...“欲见天颜,谁料天颜在身侧。”

萧玦也随着她笑,“还好跑得早。”

“你如今也算是,出名天子了...”

“...”

明华开学这事正席卷着各大茶肆酒楼,帝王亲临这遭可大有说头。正值晚膳点,就近择了一家酒楼。

二楼临窗小座。

“女子办学,那是开天辟地第一桩呐。明华开学礼,天子亲临,都说君权神授,哪曾想,帝王相,天神予。据这一众明华女所言,啧啧,这帝王貌绝无仅有。连同那身边近侍,都是仙人之姿。先前大家一直押得都是两位相女,后位花落谁家。六宫脂粉颜色,忽略了这位谪仙天子。神貌又岂能看得上凡相,难怪这后位迟迟未立。听说那位槐近侍是与帝王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多年不离左右,想来今日这位随侍便是他。后位空悬,想必帝王心中真正属意的,该是...只不过碍于世俗规矩...”

这委实是把人逗乐了,菜陆续上齐,那店小二都忍不住多打量他俩几眼。她不住揶揄他,“这你都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属意的本就是你,人家又没说错。”

这...也不知算谁,偷换了概念。

开办女学这事,平民大多抵触。尤其是男子,嗤之以鼻。因着吟一阁掺和,倒也添了些接受度。虽如今大家的注意力转偏了,起码女学这事算是办下了,且传扬开了。

近昏时,街上敲锣打鼓。她窗边下眺,一片喜红,十里红妆,“看来今日还宜嫁娶。”

萧玦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给她布菜,“瞧你这好事的神情,我怎么觉得,你想去闹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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