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泪更汹涌,反抱住清音,“清音,我好痛,我好痛,好像心口砸了个血窟...我都这么痛了,你说主上会有多痛...”
如果此刻皇城阁楼有人远眺,便会看到宫殿外相拥的一双人,以及不远处亭廊纯白披风驻着的人。
主仆,三人。
那夜雪地,萧玦与她打的赌,槐序与挽弦的赌,也不知算输算赢,界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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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万侯一行抵达宁都。许谌同礼部一行官员按制出城迎使,萧玦和其余大臣则在议事殿。按照城门到皇宫的仪仗步程,约一个半时辰。巳时已过,没等到燕使队伍,回来的那三两个礼部官员,殿前惊措失仪,吞吐地道,万侯一行...进了留芳斋。
殿上的大臣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誉王爷。留芳斋是近来烟柳寻欢的新起之所,其排面姑娘仅次于清影楼。被群观的人似有若无一抹唇讥,漫不经心的殿扫,“怎么,在场的各位大人,都敢说身下清白?”
此时,无声胜有声。
还是萧玦轻咳了一声,正形道,“既是众望,那臣弟便跑一趟。”
话落转身,这步履悠然还真像是去赴某位相好的约。临要出殿门了,脚底打滑似的,泥鳅般扭回身,“圣上,既是公差,一应开销,户部可支?”
这就捅破台面说了?大臣们竖长了耳朵,却见圣上嘴角意味不明的笑,正当大家云里雾里时,只见誉王作揖,“臣弟谢过皇兄。”
这...
都城的烟花柳巷之所大多聚集在康乐坊,独立于东西市成三角带。留芳斋是去年七月新营生的铺面,建了三层楼,高于同坊的其他楼馆,又是在坊内最中正的位置,很是惹眼。万侯一行人驾马冲馆,竟是将那门槛都踏烂了。馆内恩客盈门,台上奏乐舞起,一时之间,礼崩乐坏,客离妓散。
鸨母原在二楼招呼,一楼动乱忙下去看察,被万侯的人抓了个正着,脖颈抵剑招待。鸨母四十好几,她这可是富贵窟,哪路的大人物没有见过。这派头,该是坊间谣传的燕万侯了。来使朝见,朝到她们这来了。
鸨母赔了笑,“底下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大人。楼上有雅间,大人受累移步?”
万侯眼神示下,那人便收了剑。二楼和三楼的姑娘来不及逃散,便都被召到了一处。
这突然的惊乱之下,那些个姑娘可没有鸨母处变不惊。万侯斜躺在主位上,嘴似未张,话音慵懒,“瞧这一个个花容失色的,怎么,我很吓人吗?”
鸨母赶忙使下眼色,又转头躬身作礼,“奴家向大人赔个不是,我这些个女儿们尚未见过什么世面,让大人见笑了。”
万侯冷笑,“留芳斋打开门接生意,便是这般待客的?”
“云锦、落蕊,你们抚琴奏乐,扶桑、青栀,你们伺候大人饮酒。”馆里规矩,其他人便候在一旁,见缝插针。
一人抚琴,一人半抱琵琶,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乐曲倒还未失水准,想见是下足了功夫栽培的。
乐起时扶桑上前斟酒,万侯自己带了两大桶酒来,美人舀酒,赏心悦目。却是下一秒‘啊’的一声,乐曲也断了。酒杯撒桌,酒里蹚出一只蝎子来,吓得众人掩面后退。万侯睨着眼,瞧不出神情,“倒酒都倒不明白,还留着做什么,拖下去乱棍打死。”
“大人饶命啊,再给奴家一次机会...再给奴家...”万侯的人拖拽麻利,再后面便听不见声了。
连同这雅间里,在仿似好长一段时间内,失声了。
万侯最喜欢看她们这些人,怕到五官挤作一团,面目扭曲,怕到连呼吸都在抖,却偏偏不敢退、不敢跑,只能钉在那里,由着他摆布。
那种愉悦的快感在他脸上尽显,“琴声,怎么断了?”
七弦琴和琵琶忙慌起调,一前一后,没合上拍。惊措之下,复弹再重新合调,好一曲滑稽乐。
万侯摆手,示意不用弹了。
云锦和落蕊的额头皆出了薄汗,不知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
在鸨母的眼色下,云锦起身上前给万侯斟酒,“方污了大人的耳,给大人...赔不是了。”
“既是赔不是,这杯该美人饮了才是。”
她这递酒的手滞住,进也不是,退...既有前车之鉴,她便心一横,仰头一杯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