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耽误你其他事吧。”郑海扬有些冒冷汗。
“没有,我现在没事。”金雨澍回过神,拍拍郑海扬肩膀,“走啊,去我办公室。”
似是观察到金雨澍性格没有太大变化,郑海扬松弛下来,说:“金总,给您介绍一下,这我们行的大美女,理财的裴经理裴斯言,斯言,金雨澍金总,展翼的研发中心总工程师。”
金雨澍点了点头没说话,面无表情,主动伸出手。
裴斯言轻轻一握,同样无言。
如若承认认识,她一定会被郑海扬那个八卦王刨根问底,在这种时刻,他们达成默契,装不认识是最高效的。
“靠,金总,你还真是越来越壮了。”郑海扬隔着金雨澍的袖口,捏了捏金雨澍的手臂。
“别叫我总了,怪别扭的,还是和原来一样叫阿澍就行了。看你朋友圈经常打网球?”金雨澍淡淡一笑。
“我没有,银行太累了,我现在很虚弱,加班加到死,你在西班牙怎么样?是不是很多身材巨好的洋妞?”
裴斯言跟着前面两个西装革履勾肩搭背的男人,在他们身后翻着白眼。看看,只要是直男,不论多高端的行业,三两句话之内最终话题都会绕到女人。
穿过普通职员们物品缤纷堆叠的格子间,三人来到金雨澍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十分明亮,一侧玻璃窗对着格子间,另一侧玻璃窗则能俯瞰到整个港口,色彩缤纷的航船和集装箱散乱停靠,大雾弥漫在海面。
至于他的物件,和他这个人,以及他那辆车一样,洁净整洁有秩序。
整体色调都是灰黑色,和他一样无聊。
“喝什么?”金雨澍迈着长腿走到水吧台。
“不喝了不喝了,不耽误你时间。”郑海扬说,“裴经理在空中花园搞营销活动被我抓来拍照的,她也要早点下楼去。”
金雨澍闻言点了点头,眼神又看了裴斯言一眼,问道:“那中午一起吃饭?”
“完全OK啊。”郑海扬爽朗地说,“稍等我找个核实拍照角度啊,就是咱们三个人在你这个办公桌前面,都入画了就行。”
“三、二、一,好了,我看看啊。”郑海扬确认着刚刚那张图片,皱起眉头,“这张不太行,诶——奇怪,为什么我的脸颜色正常,你俩的脸这么黑啊。等我啊,等我换一个角度。”
脸能不黑吗。和前任莫名其妙陷入冷战的时刻,居然要和他自拍。
场面荒诞到有点幽默了。
可忽然,她的心里有一尘封角落,微微隐动。
她想到了那个春夜。
她和他在小叶榄仁树下,霓虹灯牌前,脸贴在一起幸福又可爱的自拍。
彼时她不知道那会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更不会知道他们的第二张合照是在这样的场合。
如果她知道——
算了。
人生从来没有假设的,有些悲伤的事情可以恒久,而大部分的快乐从来转瞬即逝。
郑海扬像是在找信号似的找拍摄角度,独角喜剧似的自言自语:“现在在这里试试呢,来,三、二、一,靠,更黑!你们俩的脸铁青铁青的,只有我是正常的?是我手机有问题?小阿言,用你的手机试试。”
金雨澍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郑海扬叫她什么?
“有没可能不是手机问题……”裴斯言被这场景诡异到想笑,又顺从地任凭郑海扬把她的手机从手上抽走。
金雨澍眉毛锁得更紧。
“来走窗边上看看,来,诶现在好了,你照片记得发我啊小阿言。”
“好——”裴斯言声线敷衍。
“谢谢啊阿澍,这笔融资我回去就尽快提流程,大概需要两个工作日后放款,我会尽快催流程。”
“好,谢谢海扬,早听说你们行速度快,以后经常合作。”
“当然,咱哥俩这渊源——这儿有洗手间么,我去一趟?”
*
“你和郑海扬关系很好?”
让下属带郑海扬去洗手间的间隙,金雨澍关上门,顺手按了一下雾化玻璃开关,原本整面透明、面向职员格子间的玻璃窗,瞬间覆上了浓重的磨砂质感,挡住所有视线。
全世界又只剩她和金雨澍。
“我和他确实是好朋友——”裴斯言坦然道,可她又想到,他可能误会她说这句话的立场,马上接着说:“这个我和很多人都解释过,所以我也不介意再多和您解释一次。”
她本来想说“好不好和你无关”,可现在是在他的地界,他在公司颇具话语权,如果太没礼貌,可能把他惹毛。
可能会影响动辄上亿的公司业务,进而影响银行绩效,最后影响她的年终奖。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你们关系很好?”他眉头又不受控制地皱起来,语气却是软的。
……不知道他是怎么找的重点,裴斯言无奈地对着他微微眯起眼睛,耸耸肩膀。
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委屈?
裴斯言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金雨澍息事宁人地推出手掌,轻轻推了推空气,示意她打住:“我不多问。”他另一手拿起一杯果汁,走到坐在沙发的裴斯言身前举了举,“要不要喝?”
“谢谢。”裴斯言接过杯子的同时心下一惊,她刚刚差点脱口而出一个“要”。
虽然恋爱时间不长,但他们的相处模式已经形成。金雨澍总是问她“要不要吃”、“要不要喝”、“要不要亲一下”。
他总是温柔地把所有吃的喝的,连同他自己,都递到裴斯言面前,等她回答接受与否。
她总会简短明快地笑着回答:“要!”
以及那某午后。
——要不要,再做一次?
他声线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