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没人说话了。
两人各怀心事地夹菜喝粥,良久,金雨澍沉静地开口:“裴斯言,我不是因为喝了酒才那样的。”
金雨澍的睫毛很长,昨天夜里裴斯言才发现这一点。此刻他眼睛浅浅眨了一瞬,又看着她。
“嗯嗯,当然了。我也不是。”裴斯言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心下暗自冷笑。
你最好不是吧,那一抽屉的安全/套是狗买的呗。
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我们?”金雨澍问。
“那个,金雨澍,我觉得……”
“你后悔了?”金雨澍的神色平静坦然。
裴斯言连忙摇头:“不后悔。”
就体验来说,她完全不后悔。
非要说的话,只能说后悔没有在“那样”的时候控制住眼泪乱飞,也没控制住力道,在巨大的冲击下,指尖不小心擦破他的背。
金雨澍点了点头,又接着说:“你好像很喜欢。”
“啊?喜欢……什么啊?”裴斯言吓得筷子都要扔掉。
这个人现在说话,就大方坦荡到这种程度么?
“我是说这炒鸡蛋,你都夹了五筷子了。”
“……喔,是,挺好吃的。”裴斯言抽起一张餐巾纸作势要擦汗。
“就是关于昨天晚上,你想怎么打算?”金雨澍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我怎么打算都行吗?”
“说说看。”
裴斯言此刻焦虑大爆发,却也只能以横竖都是一刀的心情开口。
“要不……就当没发生过?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不改变任何关系。”裴斯言挠了挠头,想轻飘飘掩盖她问出这句话的斗胆和心虚。
“……”
他果然不讲话了。
果然是故作洒脱,果然还是要名分。
裴斯言脑袋飞速运转,正想着要怎么解释怎么哄,怎么描述这一夜是快乐的回忆,但她并不打算延续。这种话术她应该提前向郑海扬请教的。
“OK。”对面的人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啊?”
“我OK啊。”金雨澍闭着嘴咀嚼着食物,耸了耸肩,面色舒展。
这回换裴斯言错愕了。
她还以为他会摇着她的肩膀,咆哮着说你把我当什么、我们算什么之类的抓马表现。
结果他就那样云淡风轻地,接受她如此不成熟的提议。
这是她第一次在金雨澍的表现中看出“轻佻”。
就和美国电影里的花花公子似的,耸着肩膀摊着双手,轻飘飘地说着“OK”的欠扁样。
他没说想复合,更没表现出他对这一晚的在意。
那还好,她本来就没想复合,否则,岂不是自找难堪?
“……噢,那就好,昨天你抱着我说你想我的时候,我可真吓了一跳。”裴斯言咧清嗓子,提高了一点音量,刻意泄了气地失笑。
“喔,那个,只是气氛到了,随口说说。”
这一刻,裴斯言突然很讨厌西班牙。
这个浪漫奔放的国度,你都教了金雨澍些什么?
这种烂话,这个语气,听得裴斯言一股无名火。
裴斯言一时哽住,故作满意又轻松地点点头,伸筷子夹菜。
低头捧着碗,慢慢喝了几口粥。
还是被呛到。
“吃得好好的怎么还呛着了?自己生闷气呢?”金雨澍递过来纸巾,走过来轻轻拍裴斯言的背,语气促狭。
“我,我哪有生气啊,是你加了胡椒粉吧。”裴斯言略带懊恼地抽走金雨澍手里的纸巾。
“谁会往白粥加胡椒粉,裴斯言,你的味觉有问题。”
“OK,OK~”裴斯言学着金雨澍说OK的轻飘语气,“那就是我味觉有问题,才会夸你做饭好吃。”裴斯言站起来准备收拾碗筷。
“来,你吐出来,别吃了。”金雨澍语气轻松,握住裴斯言的手腕,裴斯言用两只手抓住金雨澍一个手臂作势要挡。
两个人几乎又是搂在一起,表情也都自然并享受其中。看起来和情侣没什么区别。
但请原谅吧,才睡过觉的两个人是这样的,身体之间毫无嫌隙,肢体接触分不清亲疏轻重。
*
“今天不能送你,刚刚老板安排去机场接待客户。”金雨澍走到玄关,给准备离开的裴斯言一个牛皮纸袋,“你的这坨腌菜记得带走,还有你的这个,死亡笔记。”
裴斯言看了看金雨澍装好的纸袋里面的东西,才知道他说的“腌菜”是她的银行衬衫和裤子,死亡笔记是她在开会期间喜欢胡乱涂鸦的的记事本。
“什么死亡笔记,这是目标客户清单。”裴斯言有些失笑地说,不得不承认金雨澍有时候挺幽默的。
“那我居然是第一个,真是荣幸之至。”金雨澍说。
“那也可以是死亡笔记。”裴斯言才意识到她面对金雨澍放松过度,一时失言。
“你就这样和客户说话?”金雨澍语气故作严厉。
“对了,说到这……”裴斯言的语气又虚下去。
“按你说的,不改变任何关系,所以答应的事情我会做的。”
“……你为什么知道我要说什么。”裴斯言本想问金雨澍,会不会因为她这次“意外”而改变主意,不再当她的客户了,这是她这个晚上隐隐焦虑的大症结。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是猪。”
“我的客户怎么说我我都OK,”裴斯言说,“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的表情管理这么差吗?”
金雨澍在相对幽暗的玄关突然凑近裴斯言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近在咫尺,裴斯言听到金雨澍低沉的声音,竟冒着点邪气。
“当然很差。我还知道你其实准备了很多撇清关系的话要和我说,但是没说出来,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