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

告假的黎鸿雁又一次坐上回B市的飞机。

或许是想逃避，或许是因为复查的时期将近。

其中缘由她也说不清。

又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他。

小时候她曾读过《窄门》——病房里的日子漫长到需要无数种方式将它填满，书是其中一种。

彼时的她翻读着阿莉莎的故事，看那个女子如何一而再地推开自己爱的人，如何在极度的克制与牺牲中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当时年少的她不能理解阿莉莎。

明明爱着，明明可以靠近，为什么偏要站在门外，把所有通往幸福的路一条条封死，最后把自己关进一间比病房还要空寂的屋子。

她把那归结为一种过于遥远的，只属于书里人物的虔诚。

彼时，小小的她坐在病房的窗台上，外面的树影随着风慢慢摇晃，合上书，她想，如果有一天她喜欢上一个人，一定不会像阿莉莎那样。

正因生命有限，所以更该活得灿烂肆意。

喜欢就该靠近，想要就该抓紧，哪怕最终会失去，至少也曾经拥有过。

可如今，黎鸿雁坐在飞机上，靠着舷窗，望着舷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忽然想起阿莉莎，忽然有些明白她了。

阿莉莎在她的日记里写：“我越爱你，就越不敢爱你。”她当时觉得这句话矫情，如今想来却字字诛心。

感情越深，背后名为恐惧的影子也随之加深。

她逐渐开始无法接受失去他的未来。

于是黎鸿雁只能选择狼狈地逃走，以复查为名，给自己寻了个空隙在外面努力呼吸。

飞机即将落地，失重感紧随而来。

她闭上眼，思维忍不住再度活跃，将回忆从尘埃中打捞出。

《窄门》中的阿莉莎最后孤独地死去，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用来拒绝幸福，直到临终前才意识到，她所追求的那种神圣，本身就是一座牢笼。

黎鸿雁不想成为阿莉莎，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不做阿莉莎。

——

古助理早就替她准备好了一切，从落地到医院没超过两小时。老医生见她提前来复查也没有意外，只是让她自己先去做一套检查。

黎鸿雁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这家医院无疑是占据其中时长最长的存在，日常复查一套检查流程她闭着眼可能都比一些医生护士要更为熟悉。

临近黄昏时，所有的数据已经摆在了正在加班的老医生桌上。

“比上次好，”他说，“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神经传导速度比三个月前有提升，状态恢复的不错，药物控制效果也很稳定，短期内没有病情反复的迹象。”

“看起来你这段时间的作息确实规律了不少。”老医生把报告合上，“是有人在管着你？”

黎鸿雁沉默了一瞬，“算是吧。”

老医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黎鸿雁盯着桌面上的数据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