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殿里,刚採下来的芍药被插进花瓶里,侍女把它放到窗台边。
正午的日光穿过窗楹,缕缕阳光落在花朵上,大红花瓣被照得半透,更显它的豔丽。
玉指轻轻托起花瓣,嘴边发出轻笑,赵夫人瑰丽的眉眼里是抑压不住的高兴。
春兰站在身前,偷觑赵夫人却不知她因何如此喜悦。
明眸从花卉移开,赵夫人倏然发问:「近日的谣言是你弄出来的吧?」
春兰双眼瞪圆,心里一慌,握紧了手心,强装镇定。赵夫人心情那么好,应该不是来怪责她。
「是的,是奴婢散播沚言的谣言的,但小姐的流言绝对与奴婢无关。」
春兰垂着头瞟了赵夫人的脸色,又低下头。
赵夫人接过旁边侍女奉上的茶杯,掀起茶盖,刮着杯边。
袅袅白烟升起。
「不用说,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不过??这倒是给了我一个好机会,可以弄死那贱婢,挫一挫那麻烦精,还搅了皇后的局。」
世子萧子深正到要上学的年岁,皇上有意想让他进大本堂与皇子们一同学习。皇后便借此提意让萧子清也进宫,与公主们一起学习礼仪。
原本此事皇上都点头了,但这谣言传得全京城、朝廷、后宫众人皆知,就不得不搁置了。
赵夫人鼻子轻蹙,发出一声嗤。
「唐嫣嬟想着让萧子清进宫学习,日后便可寻个由头,求皇上封她为郡主,想得倒美。要是她真成了,萧府还有我的位置吗?我绝不会让她得趁。」
赵夫人低头啜了口茶,把茶盏递回身后侍女。
眼眸里闪过厉光,「我要让她的算盘从一开始就烂在肚子里。」
脚步声经过,树梢上的惊鸟哇啦飞起。
秋向晴穿过迴廊,来到花园中心的凉亭,萧子清正品着茶。
亭子里隻影独坐,萧子清低眉名茶。
「坐吧,沚言。」
她指了指对面的圆木櫈。
秋向晴敛衽一礼,拉开櫈子落座。
引她来的侍女悄然回到萧子清身侧,垂首站好。
「沚言,对近日府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你有何看法?」
秋向晴立马坐直,嵴背如被雷电击中般瞬间挺直,她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名的学生,四目顾看,却不知答案是什么。
她望向萧子清,萧子清盘了个垂发分肖髻,别了一支靛青银花簪作点缀,银花在碎光下细细地闪。
她淡然茗茶,透亮的眼睛盛着一池秋水,不见半分波澜与焦急。
反倒坐立不安的她才像等着别人的答案的。
察觉到她的局促,萧子清嫣然一笑,眼神里带着安抚。
「莫要紧张,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看法。这些闲言碎语,从一开始从我便不放在心上。我看重一个人的才情与品德,远胜人们的贞洁,它们才是一个人的根。」
萧子清说着,提起茶杯,准备倒茶去新的茶盏。
秋向晴连忙站起来,想接过她手上的茶壶,阻止她。
萧子清却避开她的手,摇摇头拒绝了。秋向晴只好再次坐下,却依旧端正,不敢松懈。
萧子清将茶盏推至秋向晴面前,继续道:「失贞之人未必欠才情,失德之人却是背信弃义;守贞节牌坊的妇人不见得才德兼备,无才无德的人却定然荀活一生。
诚然,贞操不是衡量人的唯一砝码,天平上还有其他砝码。人性也不能单单用好坏具分。况且,世间有??诸多不得已。」
指尖轻抚杯沿,她最后的话语像一声极轻的叹息,隐隐带着几分悲凉。
茶盏里的君山银针缓缓竖立,随着茶水浮起。
秋向晴想她误入这时代也是不得已。
她抬眸看向萧子清,心里默默惊诧,也多了几分钦敬。她的思想与局格和这里的女子完全不同,拥有自己的思想、见解和风骨,不愧是将门之女!
「不过,无论如何都要找出始作俑者。言语是把双刃剑,我绝不容许任何人,用它在府内兴风作浪。」
刹那,她眼里温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光,如同豹子盯住远处的猎物般,锐利而震慑。
「所以,希望你能把所知的,都告诉我。」
既然萧子清都真诚道出自己想法,那她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应坦诚相对。
况且,她务必取得萧子清的信任,她是自己在府里唯一的保护伞。
秋向晴把近日发生的事,从春兰在宫宴里动手脚,到她对自己的怨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见春兰在食物中加月桂时,萧子清眉间轻蹙,并没有说什么,继续默默聆听。
直至秋向晴话毕,她才发问。
「你怀疑散播谣言的是春兰?」
「春兰是起初的造谣者,但她绝不敢妄议小姐,让谣言愈演愈烈的,应是她背后??」
秋向晴话音顿住,抬眸瞥一眼萧子清。
萧子清意会,道:「你认为是赵夫人。」
秋向晴没有否认。
「小姐,请给沚言几天时间,沚言一定会查清此事,并找到始作俑者,给小姐交代。」
之前宫宴一事已无实证,单凭秋向晴一人之辞,难以让萧子清完全信服。这一次,她必须找到证据,不然在萧子清眼中,她只是在推卸罪责。
「好,给两天时间你,可以吗?」
「可以,谢谢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