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张桉景一头钻进了衣柜里。
然后厥着个屁股静心等待。
没等多久,几个呼吸间,他就听到客厅门被推开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小。
来了来了……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已经做好结束这场闹剧的准备了。
紧接着,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的呼唤声。
“老大,静静?你回来了吗?”
张桉景:你才是静静!
他等了又等,就是没人推开卧室的门。
于是他开始踹柜门。
咚咚咚的声响成功引起了外面的注意,脚步声逐渐逼近,然后,卧室门被如愿推开。
路善弥打开灯,试探着问:“老大,你在这吗?”
寂静的卧室里,只有柜子里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拧了眉,一把拉开柜门,摆放整齐的衣物上,坐着一只蓝色兔子。兔子仰着头看他,黑润润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看上去格外乖巧。
“……”
路善弥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在这睡觉?”
看得出来这是一只在伪装的兔子,表演成分极高。
他蹲了下来,一手托起兔子,另一只手默默将兔毛上的绿叶摘掉。
人不愿戳穿。
张桉景瞥了眼那片绿叶,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开始梳理毛发。
看不见看不见。
一出卧室门,他就要往地上跳,路善弥手疾眼快,五指一合,直接将兔子抓在掌心里。
“别乱跑。”
张桉景:放开,老子要洗澡!
又是淋雨又是在地上滚的,脏死了!
他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不断用爪在少年指缝间刨,整只兔像泥鳅一样,翻来扭去。
这么一番折腾,路善弥干脆把兔子放在岛台上。但双手还虚虚地拢在兔子身侧,像围了一圈篱笆。
他抿了抿唇,垂着眼,脸色并不好看,有些苍白还带着点委屈。
“……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张桉景舔毛的动作一顿,又在发什么疯?
他抬起头,与少年通红的眼睛四目相对,泪水悬在眼睫上。
“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能独自出门,外面有多危险你知道吗?你才多大你就敢四处乱跑?”
路善弥语速越来越快,泪水越积越多。
「喂。」张桉景皱了下鼻子。
面前的人好似失控了一般,只能感受到排山倒海的情绪,像是山岳顷颓。
“想出去可以等我回来……为什么,要丢下我,还是说我做错了什么?”
少年的手不断颤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像连根拔起的根系。他弓着背脊,垂着头,哽咽中,泪水啪嗒一声落到桌面。
哭声变得沙哑、混乱,张桉景怀疑他哭的都不是一件事。
到最后,一句低哑的像是自暴自弃般的话脱口而出。
“我连一只兔子都养不好……”
张桉景忍无可忍,上去就是一巴掌。
「臭小子我忍你很久了,再说这些屁话!」
他不理解养不好一只兔子到底有什么好哭的,或许这就是代沟。但不妨碍他教训这人。方才有那个耐心听哭诉,完全就是那点微不足道的心虚促使的。
这一掌下去,眼泪都停了。
路善弥站在那,神情竟有些茫然,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
瞧见那道印子,张桉景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爪子在雪白的衬衫上又蹭了蹭,留下浅浅的灰痕。
然后兔蹬着腿爬到了人头上,一屁股坐下,尾巴抖了抖。
他拍了拍人的额头,爪子指向浴室的方向。
「哭完了就洗澡去,脏死了。」
“……哦哦。”
路善弥迷迷瞪瞪带着兔子走进浴室。
…
一直到和兔子一起蹲进浴缸里,路善弥才从这股荒诞劲里缓过来。
想起刚才那一通乱哭,顿时一种羞耻感漫上心头。
他把手从水里抽了出来,捂住脸。
“……我都说了什么啊,丢死人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素来能控制好的情绪会在今天决堤,多半是那药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在一只兔子面前大倒苦水,实在是……他都觉得自己有病。好在兔子听不懂。
路善弥抬起脸,热气氤氲的热水中,正浮着一只蓝色生物。
他盯着躺在小黄鸭泳圈上的兔子,瞧着对方一脸惬意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兔子圆滚滚的肚子几下。
张桉景:啧。
兔掀起眼皮,瞟了人一眼。
那垂眼撇嘴的模样……别是又要哭吧。
排除做戏成分,张桉景两辈子都没掉过几滴眼泪,面对一言不合就掉眼泪的高中生,真没招。
兔在水中划拉几下,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靠在小黄鸭上。
「有事就说。」
路善弥像是反刍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你是不是想换饲养员?”
?
张桉景:什么饲养员?谁是饲养员?
兔跳到少年屈起的膝盖上,猛地甩了人一脸水。
「你**骂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