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搜罗来的调味料酸里回甘,辣劲火热,广受好评,许知南这个厨子被一群口舌无味已久的馋死鬼簇拥着恭维,飘飘欲仙。
“珍惜吧,那果子搜了半天也就今天遇上几棵,下次找到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江自观上半身靠在车门上,长腿斜斜往地上一放,懒洋洋地往嘴里塞酸辣变异牛肉。
许知南:“我一会试试这玩意风干什么效果,以后能囤点,老大你给起个名?”
江自观摸了摸下巴:“叫酸辣果?”
“太没新意了吧。”底下吃得泪流满面的人抱着许知南的大腿吐槽。
江自观直起身子:“那你来起?”
“我看叫酸酸辣辣好吃到爆炸果!”
“滚!”江自观笑骂,一脚踹过去,“把果子给研究组那边留一点,让他们想去。”
天气真热。
混着植物香的清风闷着水汽吹来,他站起来,眯眼抖了抖领口:“今晚估计得下雨。”
许知北拿筷子使劲一捣碗底:“不是吧,又来?”
变异植物本就长得疯狂,一碰水更是猖獗。
“刮风长下雨长拿刀砍了还蹭蹭蹭地长,它们不会把地球抽干吧!”
车盈慢悠悠吐槽:“放心吧,只有人类对地球资源这么有占有欲。”
经过这些年的观察,这些植被茂盛到一定程度便缓下生长速度,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踏遍每一处土地。
许知北哀叹:“我讨厌下雨。”
“明早别忘了除草。”江自观笑眯眯扔下一句,收拾好碗筷转身回了房车。
他实在忍不了身上热了一天的汗味和尸臭了,立刻冲进浴室洗了个澡。
天已完全黑了,四下的房车和平房里透着点点灯光,倒有些邻里灯火的味道,只是没了从前的夜间娱乐,空气静如止水。
屋里没别人,江自观出来时浑身上下只裹了条浴巾,露出结实的腹肌和胯骨上盘蛇似的一道深刻疤痕,眉宇间带着股恹恹的倦意。
安静,太安静了。
“好无聊啊。”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他看着浴室门边上挂着的镜子抱怨,“你说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互联网?”
房车狭窄,往背后的墙上一靠,冰凉光滑的表面贴着赤裸的背脊,他扭头又吻了吻身后镜面里的自己,低哑着嗓子吐槽。
“唉,再下去我说不定还得管管计划生育。”
计生用品短缺的年代最忌讳晚上无聊了,基地里小孩不多,但养着也够头疼。
指关节在镜中的下颌线上轻柔划过,光学反射的虚像冷硬坚实,只能磕出习以为常的一声脆响。
自然是不会有回答的。
对着一个没有语言功能的无机质反光平面胡言乱语了会,江自观把自己说乐了。
他眼尾含笑,愉快地转了个圈把自己扔到沙发床上,坦坦荡荡地敞着腿,又和床对面另一面镜子对上了脸:“果然还是自己一个人省心,对吧?不用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和嵌在墙上的镜柜不同,那镜子在局促的房间里显得极为突出,尺寸正好顶得上一整面窗,边框厚实,还做了点艺术的弯曲弧度。
像台电视,复制出两处灯光。
他任由自己往柔软的抱枕里陷下去,反手把床头柜上的音响打开,“咔哒”一声,改装房车内部便响起了轻盈的摇滚乐。
灵魂随着音乐魂飞天外,江自观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一点一点。
他看着对面镜子里自己的动作,嗤笑一声。
身体记忆比摇滚还难杀。
无所事事,安静的房车,一个人的空间,灯光昏黄。
心头弥散的痒意渐渐聚集,江自观视线缓缓在镜子上扫过。
濡湿的发尖,脖颈,疤痕从下腹延伸进掖起的浴巾,半遮半掩……
可他已经洗过澡了。
还是洗早了。
江自观幽幽叹了口气,镜子里的人影跟着眼尾一挑,计上心来。
“如果我赢了就去,输了就不去,平局算我赢。”
他信心满满地低语,抬手冲着镜子晃了晃。
“石头——剪刀——布——”
昨晚音响没充电,歌曲电吉他到最高潮时突然失了声,发出一阵空落的嘀嘀声后,房车被扔回了寂静里。
江自观看着镜面,心思全无,喋喋不休的大脑和肢体记忆也陡然一空。
他出的石头。
镜子里出的布。
江自观坐直了身子。
……见鬼,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