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自己的房间要自己整理好。”
很多年前,妈妈会站在门口对着满是东西的房间皱眉。
那时他会委屈地原地跳脚:“都是因为爸爸的琴!他自己放不下扔到我房间来的!”
最后江青芜会咧着嘴进屋,乐呵呵地重新把乐器搬过来搬过去,吸引完注意力后又父子联合,悄咪咪地把散落在角落的玩具收拾干净。
现在江自观住的房车还没小时候的房间宽敞,但这胜似杂物间的卧室里依旧留出了一隅胜似末日前的角落。如果有第二个人到过这里,大概会惊讶于里面那满墙末世前后的照片——谁会在逃命的时候还把自己少年时期的相册带上?
江自观会。
照片在墙上贴了好一段时间了,最下面的几张不知遭过什么劫难,几乎变成了褪色的残片,只能看见撕去的白边上方笑得如春风开朗的校服少年。
再往上,有端着电吉他的排练照,有挤眉弄眼的拍立得,有铅笔速写,水彩小像,间或夹杂着不知拍摄者何人的偷拍视角。
直到末世前的种种影像画风一转,地点被局限在了房车内部。
江自观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上熟悉的沙发床和那些大胆又自如的影子,定格在了整面照片墙的上方——那里挂着半截电吉他,有把无身,不知该算作烧火棍还是辟邪剑。
……亦或者只是末世来临的纪念物。
那天为了拿到托运的超规格行李,他在机场多花了点时间。
江自观没有想到,那是他在一个正常人类社会生活的最后时刻。
“喂,姐?嗯,我刚到……通知你干嘛?”江自观把手机开了免提往地上随手一搁,打开琴箱翻来覆去地把宝贝吉他检查了一遍,“你个驾照都没考的还能来接我不成——”
“啊啊啊啊啊!”
一点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江自观的脸上。
大抵是距离最近,最先传入他耳朵的,是手机在剧烈震动中碎到地上的声响。
随即,毫无章法的尖锐哭喊和发自肺腑的真挚痛骂一同奏响,把空阔的大厅挤压成一团沸腾的空气。
“什么东西……”
“盆景,盆景杀人了!”
“可可,可可?我是妈妈啊,别咬——”
“狗有问题!快跑!”
“救命,救m——”
“妈!”
“别管我!跑——”
没人叫江自观跑,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一时间站不起身来。
这太荒谬了。
这个往来繁忙,装满了或悠闲或匆匆的形色的地方一转眼就成了人间炼狱。
脸上的液体滴到手上,在视线里划开一道红线。方才还站在边上等行李的旅客如今被拦腰截断,半截身子正顺着行李盘缓缓向他而来。
或许是几秒钟,或许是一分钟,那些装点视线的绿植迅速地占据了统治地位,整个空间天翻地覆,履带,箱子,大屏……他们顺着每个地方生长繁殖,广告上明星的脸上开出花朵,行李车在空中乱舞。
报废的转盘机械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那半截身子却犹自行动着,像个手偶一般从藤蔓上直起身子向他扑来。
江自观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了,而他手边只有唯一的武器。
……那把电吉他。
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