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下,沉闷声骤起。
崔静月重重扑进路旁雪窝,好在冬日衣裳厚,又有积雪做缓冲,倒也没多疼,只是脏雪粘了满脸满身,狼狈极了。
她心中愤懑,有心想回头瞪上裴钰一眼。
若非他直挺挺立在这,她便无需非要回院子等裴锦,若非她急匆匆要回院子,方才也不会脚滑摔着一跤,也就不会如此狼狈。
都是他!这人当真晦气!
“……”
然而婆母院前人多眼杂,伯兄与弟妇间,实不该有什么接触。她也不愿再与他有什么牵扯。
是以,崔静月也只是胡乱扒了扒脸上的碎雪,气哼哼要扶着桃夭的手起来。
——可腰身已被人抢先一步搂住。
“……!”
崔静月心口一紧,立即屏息抬眸,见是裴锦,才又松了口气。
她很快红了眼睛,柔柔弱弱靠进他怀里,也不顾旁人在此,只娇滴滴地唤:“六郎…好疼啊……”
双眸噙泪,脸颊微脏,俨然是个狼狈到流落于街头的小猫。
裴锦心中又疼又爱,揽着她起身。
同时,他方才既怕长兄搀扶,如今又怨长兄不曾搭手,让她摔在地上。
可那毕竟是长兄,他自然不能责备,只垂眸道:“月娘无状,冲撞了长兄。”
裴钰目光早已移向别处,他面色如常,仿佛并未看到幼弟与其娘子亲昵一般,只淡然“嗯”了声,而后便提步跨入母亲院子,再未回头。
裴锦望着他背影,深知自己不该多想,可又确实在意方才他与崔静月比肩而立的般配模样。
他们二人好似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六郎……”
崔静月靠在他怀里,拖长了绵软尾音,不满道:“是我摔了,你盯着旁人作甚?”
裴锦回神,见她即便摔了,怀里竟还抱着一捧红梅,红白相映,更衬得她小脸白得发亮。
崔静月面上还留着几团脏污,只笑着将怀中红梅举起,道:“方才婆母是不是训斥你了?瞧瞧这花,我亲手折给你的,能不能让你高兴些?”
娘子笑靥如花,比她怀里的红梅还要更多几分娇艳。
裴锦心下软得一塌糊涂,也顾不得方才那一幕的刺眼,只捏了捏怀中人的手,笑道:“有皎皎在,我便高兴。”
回到院中,崔静月命人寻了瓶子插花,一回头,瞧见裴锦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六郎?”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羞赧道:“是不是我脸上还有脏东西,看起来很丑?”
裴锦张了张口,还未想好该如何问,崔静月便已紧张地凑上来,指着他的衣襟,又执起他的手,急问道:“此处怎么湿了?还有手上,怎么给烫红了,难道婆母动手打了你?”
面前的娘子一双美目恍如秋水,似满心满眼都是他,一心只在乎他的安危。
“并未。”裴锦心口一荡,牵着她的手一同坐在软榻上,温声道:“只是我喝茶时失手打了杯子,这才烫到。”
“那便好,可真是吓我一跳。”便见娘子嗔怪一声,又伸出水葱似的手指,点了点他胸膛,笑着道:“你今日为我出头,我很欢喜。”
裴锦便将人拉近,扣在怀里,低声问:“那要给我什么奖赏?”
崔静月用下颌点了点小几上的红梅。
那一束开得正好的梅花,只有前头几支是她折的,余下的大部分都出自桃夭之手。
她身子弱,桃夭不舍得她亲自动手,便给她塞了手炉,几乎是她指哪枝她便摘哪枝。
可她现在却神气道:“难道这些奖赏还不够?这可是我大雪天亲自给你折的呢,手都冻僵了。”
“不够,皎皎,这远远不够我的奖赏。”
见她这般娇气,裴锦不禁身上一热,扣住她的脖颈,人已低低压了下来——
崔静月抬手抵住他胸膛,娇声嗔道:“我还喝着药呢,你也不怕过了病气。”
裴锦不怕,几次都想凑过来,但崔静月就是不依,躲了几下后索性抬手将他一推。等裴锦再反应过来,她人已抽身,款款去了浴堂沐浴更衣。
“外室的事还没个说法,你若不给我些赔礼,我可不让你近身。”
裴锦失笑,心想那便将珍品阁那副人人都想要的头面买来给她,她素来爱美,定会喜欢。
这般想着,早已将她方才见了长兄,是否同他说了什么话的念头抛之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