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良久后,他到底还是沉声唤来身边侍从:“守砚。”
守砚立即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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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静月命人将马车修好送还苏家,自己则带着桃夭与几个仆从护卫,一面逛着街市,一面往府中走。
瑟瑟寒风中,有些冷,她便自然而然地想起六郎。
成亲后她不能随意出门,六郎每逢休沐,她便总央着他一道出来闲逛。
六郎细心,会在冬日里为她戴好衣帽,塞好手炉,在夏日里给她执伞遮阳,摇扇纳凉,路上遇见好吃的点心果脯,也会带她去尝、去买。
纵使平日里偶有吵嘴,可无法否认的是,他待她已是极好。
腊月天气本就寒凉,入夜后的风都好似带了风霜刀剑,直刮得人脸上生疼,但崔静月还是在冷风里驻足,让街边大娘给自己炒一份热乎乎的栗子。
桃夭给她掖好披风,劝道:“这东西每日都有,现在咱们出府自由,明日再来买也是一样,娘子病才刚好。”
崔静月笑着道:“六郎喜欢吃呢,往日都是他带东西给我,今日我也给他带一回。”
桃夭心想,往日郎君早出晚归,娘子却哪也去不了,他买些东西哄娘子开心不是应当么?
这糖炒栗子,六郎君自己未必就买不着,何必非要娘子苦巴巴地在寒风里等。
但她也知,娘子之所以愿意这般,是因她心中有六郎君。
待崔静月揣着热乎乎的栗子回院,屋里已掌了灯火,窗边烛影微晃,是六郎正在翻看簿册。
自成婚后,他便去了户部度支司任职,因要掌管天下租赋、物产等等,便宵衣旰食,甚是忙碌,因而很多时候便也顾不上她。
她看到窗上人影微动,知晓六郎是瞧见了自己,便加快步子进了室内。
六郎闻声从簿册中抬首,沉沉望着她,也不说话。
崔静月脱下披风,在熏炉前暖热了手脚,又凑至他面前,将一袋子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献宝似地捧给他。
六郎看着她,唇角抿得极紧,仍旧不语。
崔静月看了看,奇道:“我回来时特意给你买的栗子,你不喜欢?”
见他不说话,她便又垂了眸,叹一声气,将那栗子收回,声音都变得极低:“罢了,你既不喜,我往后不买就是,又何必让自己在外面吹那么久的冷风……”
“……”
裴锦心里的那股气,就在她这么一言一语间,被消磨了个干干净净。
“喜欢,皎皎给我买的,怎会不喜?”
他绕过小几到了软榻另一侧,将气呼呼的小娘子抱进怀里,就坐在他膝头,又拿过她手里那袋栗子,剥了一颗给她吃。
“今日高兴么?”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他不由出声问道。
崔静月终于笑起来,口中嚼着栗子,腮帮子微鼓,又揽上他脖颈,连连点头:“高兴啊,我没嫁你时在京中结识了一位好友,最喜探听各家闲话,我今日从她那里听到不少趣事。”
“嗯,比如呢?”裴锦长指微动,眨眼间又剥了几颗栗子,一颗一颗塞进她口中。
崔静月一侧嘴巴塞不下,最后两腮都是鼓鼓,这还怎么说话?
她气闷地瞪了裴锦一眼,含糊道:“你故意的。”
那含娇带嗔的一眼,直让裴锦心口一酥,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恨不得立时牵住她柔软细嫩的手,将自己全身上下都轻抚一遍。
可最后,他也只是重重捏了捏她指尖,哑声道:“开心归开心,可你一个小娘子,不该这么晚回来。”
“见着了寻茵,我高兴嘛。”崔静月依偎在他怀中撒娇,心中思忖究竟要不要将自己撞了韦氏女郎马车,又逢裴钰搭救之事告知他。
虽说她明白裴钰出手只是为了裴氏,可毕竟承了人家的情,便不能不心怀感激。
不仅她要感激,还要同六郎一道感激。否则日后两兄弟交谈时提及此事,六郎却还一无所知,岂不尴尬?
“其实今日,也并非全是高兴事。”她咽下口中栗子,温声道。
“为何这样说?”裴锦垂眸,声音很淡,手中仍在剥着栗子,崔静月却没接。
她靠在他怀中,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于他,低眼能望见他身上衣袍的纹路,但瞧不见他神色。
短暂沉寂中,烛火噼啪爆了两声。
良久后,裴锦终于开口:“既是长兄帮了忙,明日我们便一道去同他道声多谢。”
“我能不去么?”崔静月抬眸,杏眸水润,企盼地望着他:“你那长兄看着好凶,不易亲近,怪让人害怕的。”
“你当真觉着他凶?”又当真不愿见他?裴锦未将后半句问出,只紧紧盯住她的一双眼。
崔静月探身吻了吻他唇角,笑道:“那是你长兄,又不是我的,你这个亲弟弟去不就够了?何必也要我去遭罪,他上回杖责你、罚你抄写族规一事我可还记着呢。”
她亲完了人,便要离开,谁知裴锦又俯身追了上来,将她扣在怀中,轻蹭她的脖颈,叹道:“皎皎,好香。”
“什么?”她愣住。
“糖炒栗子,好香。”裴锦凑过来,在她唇边轻嗅。
崔静月被他弄得有些痒,一面躲,一面笑道:“我买了好多呢,都要凉了,你快去尝……唔?”
裴锦自然要尝,但他不尝那些刚出锅的,只愿意来尝她口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