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拂过，带来一片薄云，浅浅覆在明月之上。

月光暂敛。

李石川见他并无再打的意思，便命人收了长刀。

虽相识不过三年，但他还是头一回见裴钰这般模样，总觉这并不像他，便问守在一旁的两个侍从：“他这是怎么了？”

拾墨一无所知，只猜测道：“许是郎君久未同人切磋，手痒了？”

守砚低头，含糊应了声“是”。

李石川不明所以，只径自回了营帐。

正要休憩，却闻裴钰来访，他显然已梳洗过一番，换了衣袍，重新挽了发、戴了冠，便又是那个端肃沉稳的裴氏大郎君了。

他来寻他商议此次军中的奖赏名单。

想起这头疼事，李石川便忍不住叹声：“京城势力错综复杂，不过几份名单，照在边境军中，几日便能拍板，哪像如今这般，各家僵持不下，迟迟未有定论。”

他将自己拟定的名单拿给裴钰看，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道：“这几人在此战中可都立下了汗马功劳，尤其是这个崔俊，几次生擒敌将，探听出敌军的不少消息。旁人也就罢了，崔俊必然要有一份大功。”

望着那名字，裴钰有些出神。

等李石川出声询问后，他才道：“此人在京中并无根基，若要受封，难免成为世家拉拢的对象，你又焉知他到时是否还能坚守本心。”

据他所知，单是沈氏，便已好几次露出要与他议亲的意思。

李石川抬眸看向裴钰，见他眉目冷肃，眸中思量的恐怕也只有京中各世家的利益纠葛。

他在心中嗤了一声，只道：“我不论你裴氏如何与沈氏斗法，但军中立了功劳的将士必要获得相应的奖赏，这才是我该思虑的事。”

他总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

**

裴府。

崔静月喝了药，百无聊赖倚于软榻，一会儿瞧瞧明月，一会儿翻翻诗集，又过一会儿，索性命人寻来笔墨纸砚，又开始写字。

裴锦下值回来时，见窗已打开，寒风直往她身上灌。

他蹙眉，立时上前关了窗，“你还病着，怎能吹风？”

崔静月轻哼一声，放下手中羊毫，嗔道：“还不是怨你。若不是你，我难道能病？”

“好，怨我，都怨我。”裴锦脱去沾了寒气的外袍，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坐着，低头含了含她的唇。

崔静月抬手将他推开，略有不满：“都肿了，还亲。”

裴锦笑道：“只是查一查你喝药了没，不亲了就是。”

又道：“那是长兄特意同太子求来的药方，听闻宫中德妃多年未孕，用这药方调理数月后便有了好消息，想来还是有用的。”

崔静月怔住，缓缓出了神。

“皎皎在想什么？”

片刻，腰上被人揉了一把。

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荒唐让崔静月登时软了身子。

她抬眸，发觉裴锦一瞬不错地盯着自己，便笑道：“只是想起来，德妃不是出自沈氏么？伯兄是如何说服了太子殿下，竟让他愿意同沈氏低头，求来这药方？”

先皇后出身裴氏，但又亡于于外敌之乱，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还年少的太子殿下，很快被继后沈氏与宸王给比下去。

好在裴氏还剩一个裴钰，多年来呕心沥血，才没让太子之位易主。

然德妃可是继后的亲妹妹，同样出身沈氏，按理说，应同太子与裴氏是死对头才是。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崔静月伸出手指点了点裴锦胸膛，道：“我如今叫你折腾病了，这几日可不准碰我，正难受着呢。”

她病了，裴锦也心疼，连连承诺绝对不碰。然到夜里，想起这几日的蚀骨销魂，到底没忍住牵了她的手疏解一番。

后来桃夭便发现，娘子也不再说要写字了，只暗暗揉捏自己的腕子，还不叫她碰。

后来再次同裴锦亲近，是在除夕夜。

彼时族中长幼皆得了假，便凑在一处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饭桌上，裴钰也在，崔静月便同裴锦一起，恭恭敬敬唤了声“长兄”。

裴钰只将目光落在胞弟身上，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