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这日,苏寻茵邀她去城郊踏青,可昨日六郎休沐,两人闹了一通,她一睁眼已快到正午,赶到城郊河畔时,此处已挤满了人。
东风渐软,春意初盛,河畔垂柳初绽鹅黄,郊野间草色渐青,缓缓漫向天际。
香车宝马络绎于道,游人如织,崔静月踮脚探头,寻了好久,没瞧见苏寻茵踪迹,反而在石桥上看见了比肩而立的两人。
郎君一身月白常服立于桥头,虽神色淡漠,但衣袍翻飞间更显清冷出尘;女郎亦容颜不俗似有倾城之姿,她瞧着那女郎身段,约莫已猜出了她身份。
是裴钰与那位韦氏的女郎。
远远地,越过他们身影,她终于看见了对面垂柳下百无聊赖的苏寻茵。对方也看到她后,便同她挥手,催她赶快过桥去寻她,那里有很多好看的花。
崔静月不欲同裴钰撞上,免得打搅两人好事,遂决定绕路几步,走另一座石桥过去。
行了几步,她脚已有些软,桃夭偷偷回头一看,桥上早没了裴钰,便道:“娘子,大郎君走了,如今只剩下韦氏女郎。”
距下一座桥还有好些路程,崔静月当下便决定折返回去。
上了桥,她同韦氏女郎点头示好,对方回了一礼,只端详片刻,便已认出她身份。
“原来是裴氏的娘子,方才既见了我们,为何要绕行?”
崔静月端起一个礼貌的笑:“不欲扰了女郎与伯兄交谈。”她抬手指了指对面,道:“还有人在等我,先告辞了。”
正要离开时,韦氏女郎的披帛缠住她的,她一回眸,见那女郎已惊叫一声,倾身坠出石桥。
崔静月本就腿软站不住,被她扯了把,一阵天旋地转,她竟也一道栽倒下去。
耳边响起呼呼风声与桃夭的一道惊呼,崔静月望着青碧色缓缓流动的河水,心中只余绝望。
如今天寒,若落了水,即便让人及时救上来,也定逃不了一场大病。那苦兮兮的汤药,她是真倦了。
电光火石间,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道行来的裴钰与裴芝。联合方才韦氏女郎那莫名其妙的一摔,崔静月立马明白了一切。
她虽不知那女郎为何如此着急,但也忍不住在心中轻叹:可怜的女郎啊,这位洁身自好的裴大郎君可不会管你,顶多,就是叫会水的侍婢来捞你罢了。
可扑通落水的那一瞬,她分明看见,裴钰眉心一蹙,失了方才立在桥头的从容,即刻提步飞奔而来。
月白衣袍被软风掀得翻飞,他似将往日的端方气度都抛了个干净,疾步奔来时只余下满身的仓皇。
被沁寒河水吞没时,崔静月心思百转,最后只可怜三年前的自己。
是她痴心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