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在想,若你出了事,我定是要同你一起的。”他轻声回答她方才所问。
“说什么浑话?”崔静月靠近他胸膛,嗔道:“我这不是无碍么?往后你也不许说这样的丧气话。”
“好,好。”裴锦亲一亲她指尖,声音里带着祈求:“只要你往后好好的,我便再也不说这话。”
身侧的人三日没合眼,此时已是困极,抱着她的手很快松了力道。
他睡着了。
崔静月枕着他的手臂,在他身前蹭了蹭,不期然听见了他最后的呢喃:“皎皎,往后不出门了,好不好……”
她揽着他腰身的手臂僵硬片刻,假装并未听到。
这一夜,她睡得晚,也很沉,迷迷糊糊间,自己好似又落了水。
这一回,原本该在岸上冷眼瞧她沉入水底、只叫了身边侍婢来去捞她的郎君,忽而面色一变,抛了往日的冷肃端方,仓皇狼狈地朝她奔来。
他最后毫不犹豫地跳了水,将她稳稳带回岸上。
崔静月立时察觉到,自己是在做梦。
原来在睡梦中,她将原本属于韦氏女郎的待遇,慷慨地赠予了三年前那个孤注一掷的自己。
一片昏暗中,她望着黑漆漆的帐顶,唇角挽起一个自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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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军营。
裴芝换了男装,带着宋太医兜了好几个圈子,见身后无人跟随,这才敢将人带至军营。
主将营房内,分明已是仲春时节,但依旧点着熏炉炭盆。
一团暖意迎面扑来,直熏得人头脑昏昏。
裴芝掀帘进来时,正见长兄端坐于案前,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面色苍白如纸,眉心微拢,也不知在忙何公务。
她有心想教训长兄怎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然话已至口边,待望见长兄目光时,到底还是咽了下去,只让太医同长兄禀报。
宋太医躬身行了一礼,自觉去给裴钰诊脉,又探了探他额头,道:“嗯,郎君高热已退,亦无大碍,只消再服上几副汤药便是。”
裴钰淡然应了一声,接过守砚递来的汤药一饮而尽,又问些具体的情况。
宋太医捋着山羊须,欲言又止。
裴钰便摒去旁人,只留了他二人在营帐中。
一番交谈,已耗去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裴钰让太医退下,又启声唤:“守砚。”
守砚领命进了帐中,见郎君苍白的面色有些发青,那将药方递给他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去办。”他吩咐道。
守砚不敢多问多看,忙捧着药方领命而去。
他走后没多久,早前便被吩咐去办事的拾墨亦事毕而归。
他垂着首,入帐恭声禀报道:“当日众人均已打点妥当。”
裴钰应了一声,让他退下。
堆满案牍公文的营帐内,只余他自己。
炭火噼啪燃烧的响声响在耳边,又好像并不真切,他耳中又响起几声嗡鸣,夹杂着宋太医那带着叹声的回话。
这一夜,裴钰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