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儿闻着清雅,苏寻茵便将其凑在崔静月鼻间,让她也闻闻。
崔静月轻嗅一口,淡雅香气盈满胸腔,笑着道:“咱们当日初见,她就在逃婚的路上,不曾想三年过去了竟还是如此。那你呢?家里难道没催你?”
“催了呀。”苏寻茵又折了几枝桃花捧在手里,笑意盈盈道:“可我有长兄护着,长兄疼我,他跟嫂嫂都说能养我一辈子呢,不嫁人也没什么。”
崔静月望着她穿梭于桃林中的身影。
等苏寻茵捧了满怀的花回来,便发觉她在出神。
她捧着花在她眼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
崔静月回神,从她手里分了几枝,弯唇道:“只是也想起了我的长兄。”
三年前,苏寻茵还在江南,尚未入京,便也没见过当年崔氏的那位大郎君。
倒是后来入京时曾听过身旁人惋惜,那也是个天纵奇才的少年,只可惜最后落入河中,尸骨无存。
怕她因旧事伤怀,苏寻茵便望一眼于桃林中言笑晏晏的各家女郎,低声同她咬耳朵:“你可知你们裴氏老夫人为何要办这么场赏花宴?”
崔静月这些时日都在养病,府中只有裴芝一人时来探望,每每送来许多名贵补品,也不多说便又离开,是以,她对院外的事还真不清楚。
苏寻茵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你们裴氏自己的事你都不清楚,难道还要我一个外人跟你嚼舌根?”
“谁说你是外人了?”崔静月笑嘻嘻挽上她小臂,讨好道:“你可是长安城的‘万事通’,快同我说说究竟为何?”
苏寻茵道:“这事啊,还是逃不开你们那位裴大郎君。”
崔静月笑意微敛。
苏寻茵并未发觉,仍在兀自分享见闻:“听说裴氏后来没再与韦氏继续相看,京中人都传是裴钰没看上韦嘉,当然也有人说是韦嘉没看上他。”
“总之,两家如今都在各自相看,今日这场花宴,显然就是老夫人在给她这位长孙寻觅能看得上眼的女郎咯。”
其实不仅如此,听闻御史台的人近几日还参了韦嘉的几位叔伯兄长,说他们侵占良田,强抢民女,大理寺查实后还抓了好多韦家人入狱。
她还没来得及说这句,便已发觉崔静月又在出神。
轻风拂过,女郎鬓边发丝清扬,怀中花瓣轻颤,她一身粉白裙衫,偏还抱着几枝粉白色的桃花,活脱脱一个修炼成身的桃花精。
只是那皎若秋月的一张美人面上,又显露出些许惆怅。
崔静月望着怀中的花,这才知晓原来那位可怜的女郎名唤韦嘉。
可那日裴钰不是下水救了她么?为何后来却没继续议亲?
她从前还觉得她比自己幸运,有一个足以让她为所欲为的家世,却不想,两人都是如此结局。
她替当年的自己不忿,亦替韦嘉不值,因身旁只有一个苏寻茵,便下意识开了口:
“那裴钰还真是挑剔。”
话音坠地方觉失言,此处毕竟是裴氏地界,裴钰手眼通天,谁知此处会不会留有眼线?
待她懊悔抬眸,便见苏寻茵扯住她的袖口,一面抿紧了唇示意她噤声,一面眼神飘忽地提醒她往后看。
崔静月忽而背后发凉,等一回头,隔着层叠花枝对上那道清寒目光时,心跳都停了片刻。
是裴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