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女郎笑得端庄,裴锦望着,总觉几分熟悉,待那女郎自报了家门他才想起,这不就是韦氏先前那位与长兄相看的女郎么?
那日城郊河畔,她与长兄俱在。
“……”
裴锦命身边侍从去园中寻了个侍婢来为这女郎引路,自己却并未依礼离开,仍立在原地,与韦嘉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郎君能指引裴府仆从,想必正是裴府中人,不知近日裴大郎君身子可已好全?”韦嘉笑问道。
裴锦袖中手指微捻,温声回道:“长兄近日事忙,宿在衙署,今日才回了府,某尚未见过。不过长兄素来康健无豫,女郎又何出此问?”
韦嘉用帕子掩一掩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日落水幸得十三娘所救,迷蒙间见裴大郎君也跳了水。二月初的河水寒凉,即便大郎君身子强健,泡在水里几个时辰也并非玩闹,我只恐郎君染病,特发此问。”
跳水救人便跳水救人,好端端的,又为何还要在水里泡几个时辰?
除非,本不该是他救人,为了掩人耳目,便只能如此。
裴锦袖中手指已拢成拳。
这时候,韦嘉却望了月亮门一眼,忽笑道:“侍婢已来,多谢郎君指路。”
裴锦立在原地良久,望向怀中娇花,想将其丢弃于地,却又不舍其娇艳。
这样的花,她素来喜欢。
他这般想着,捧着花,到底还是提步往前,最后于一片粉红桃林下寻到了倚在树旁、望着两位女郎争相折花的崔静月。
苏寻茵自幼学医,摘花拔草本是寻常,她动作快,几次将卢蕊看好的花枝都给折了去,将卢蕊逗得直跺脚。
“怎不同她们一起?”
崔静月正笑着,一眨眼便被人送来一捧开得正盛、芬芳怡人的桃花。
“这花开得真好!”她将花捧入怀中,抬眸望向来人,笑问:“你此刻不该在东园么?怎来了此处。”
她双眸澄澈明亮,两颊微粉,唇角含笑,一双眼睛往过来时,好似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她为何要骗他?
裴锦将她抱住,紧紧扣在怀中。
桃花被压在两人身前,发出咔咔几声闷响。
崔静月顾不上旁的,只捶打他后背,气道:“这花儿多漂亮呢,都被你弄坏了!裴锦,你要赔我!”
他喜欢她这样骂他。
裴锦遂将人扣得更紧,一遍遍唤着她:“皎皎,皎皎。”
崔静月终于察觉到他的反常,手上动作换作轻抚,过了会儿,又环上他腰身,柔声问:“六郎,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无事。”裴锦闭眸,深呼一口气,终于将她松开。
他弯腰平视她娘子的一双眼睛,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瞳眸中,倒映的全是他,只有他,也只能有他。
他指了指她怀里破败的花:“我赔你一束,好不好?”
崔静月探头望了望树丛,从方才裴锦来此,苏寻茵便与卢蕊识趣退开,此刻他们身旁除了侍从便再无旁人。
她遂踮脚亲了亲他唇边,笑道:“要赔我一束更好看的!”
许是因为今日的反常,夜里,裴锦格外粘人。
床帐内的空气,闷热又粘稠。
他虽已刻意舒缓了动作,可崔静月察觉得出来,他还是有些急躁、莽撞,且一双眼睛沉沉盯着她,连俯身吻她时都不松开,仿佛怕她跑掉似的。
春日的夜仍有些冷,她摸索着提起锦被,将满身是汗的二人裹着,又轻轻抚上他双耳,将他脸捧住,问:“今日究竟怎么了,为何不开心,嗯?”
只这么娇声颤颤的一句话,便已让他心猿意马。
三年夫妻,崔静月早已不似当年娇羞,反而抬指戳一戳他脸颊,娇笑道:“就这般喜欢我?”
裴锦顺势吻住她的唇,“喜欢。皎皎,那你喜欢我么?”
“若不喜欢,会同你做这事?”崔静月捧着他的脸道。
这一句喜欢,恰如水入油锅,一发不可收拾。
四更时分,崔静月终于盼来了休战,两人沐浴一番,清清爽爽回到了床榻。
此时她已累极,伏在床上,连抬抬手指的力气都无。
裴锦从身后将她紧紧贴着。
崔静月缩着脖颈提醒他:“快出去呀,你还要上朝呢,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裴锦没停,仍在与她温存,贴上去含住她小巧通红的耳垂,哑着声问:“皎皎,喜欢我么?”
“喜欢,喜欢喜欢。”方才动作时他便一直在问这句,惹得崔静月又欢愉又好笑。
若故意不答,他便使尽了手段作恶,将人弄得不上不下。若真诚答了,他反而变本加厉,要吃人似的,不给她半分喘息机会。
她反手抚上他面颊,轻声剖白:“当真喜欢的。”
裴锦心口似要化开,可眸中忽湿润起来,心中的疑窦到底诱惑着他手掌上移,握住她瘦削的下颌,又轻轻拨过她的脸,问她:“那我长兄呢,你喜欢么?”
崔静月怔了下,耳边嗡鸣,疑心自己是听错了话:“你说什么?”
裴锦终松开她,并将她翻过身来,按在床上。
他盯住她水润而饱含风情的一双眼,一字一句问:“我的长兄,裴钰。皎皎,你还喜欢他么?”
“……”
崔静月几乎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