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言两语的挑拨,竟就让他气势汹汹地来质问她。
“裴锦,同你成婚后,我是真心要同你做这一世夫妻的。”崔静月没管他在想什么,又产生了何样的变化,只是问:“可你又是如何待我的?”
她双眸中的水逐渐化成腊月底的冰,让人望上一眼便心生寒凉。
“你既早知我与他的那些过往,又既心中早有不满,当初又为何娶我?”
“既娶了我,今日又为何要疑神疑鬼再提往昔?”
“裴锦,你便这样信不过我,也这样信不过你自己么?”
一连串的质问朝他砸来,裴锦的不甘与愤恨逐渐褪去,又只觉心口的血肉被人插上一把尖刀。
那刀细小,并不锋利,但一磨一磨,早将他心口割磨得血肉模糊。
他从他娘子眸中,看到了显而易见的、并未掩饰的失望。
她道:“你既不信我,便不该娶我。你既娶了我,便不该不信我。我自问嫁你之后安分守己从未再想过旁人,你若不信,大可张口来问,何必像如今这般来羞辱我?”
“我早已没了爹娘、长兄,就连外祖家也断了联系,在这世上孤零零的一个人,你是我的夫君,本该是我最亲近、最信任之人。可如今……”
她缓缓闭眸,两行泪自眼角坠下,滑过她清瘦苍白的面颊,让人徒生怜惜。
如今如何呢?她到底没有说下去。
“既如此,我们便也没有再过下去的必要,你休妻也好,和离也罢,我都能……”
“……”
裴锦并未给她机会将话说完。
他极快地倾身而来,将她连人带被扣在怀中,哑声道:“不会和离,更不会休妻。什么都不会。”
“皎皎,今日之事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道歉,我悔过。”
“你别再提分开好不好?”
“我们会一直好好的,我们会白头偕老。我们一定会的。”
崔静月的目光越过他肩头,冷眼瞧向帐外,忽念及当初自己遭裴钰严词拒绝后,死了心安心待嫁的那日。
月光皎皎,少年一袭红衣华贵,就偷偷立在她院中树下,红着耳,将几盒名贵脂粉交至她手中,道感念她应下婚事,他日后定会待她好。
如今,崔静月周身逐渐染上他的体温,鼻间亦尽是他身上熟悉的熏香。
这是她喜欢了三年的郎君。
这三年来,他待自己体贴远胜旁人,以至于她也曾在深夜缠绵时感慨与他成婚似乎并非坏事。
起码他没有数不清的通房妾室,也不会像旁人那样借公务之名在外狎妓厮混。
他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服侍她,取悦她,愿意宠着她,惯着她。
他本就是个极好的郎君。
可她如今才知,原来他心中一直藏着这事。
他怀疑她的真心,怀疑她仍旧没放下她曾经的一段情,甚至日日都在暗中窥伺甚至臆想着她与旁人的一举一动。
而这些,她竟然一无所知。
“裴锦,我累了。”她垂眸,浓密鸦睫遮住眼中神色,最终疲惫道:“这几日身子不适,劳烦你去睡书房罢。”
她往后不会再喜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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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里,裴府上下皆陷入沉寂。
裴钰却收到宫中急召。
北师国战败后派遣使臣来京和谈,然而才入大翎边境,便遭遇一场刺杀。
使团避之不及,皇子重伤,两位使臣丧命,和亲公主亦受了惊吓。
兹事体大,圣人立即派了此战中的两位主将前往边境,彻查此事的同时,护送使团来京。
裴钰走得匆忙,未来得及同族中长辈知会,只将守砚留在府中。
“这几日,你便听候裴芝调遣,护着她。”
守砚起先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此处的“她”指的是谁。
裴钰一面由拾墨给自己换下入宫时的官袍,穿上利落常袍,一面叮嘱守砚:“府中事项,每日写信同我汇报,一切以…府中利益为先。若有情况,府中暗卫随你调动。”
而后又提步入了内室,将枕下几张抄写的族规叠好,平整放入怀中。
待骑马行至城门,冠军大将军李石川已整兵待发,一行人打着火把,在圆月清辉下疾速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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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府。
韦嘉一连等了数日,混入裴府的眼线才终于给她传来消息。
那日之后,并无兄弟阋墙,亦无休妻,更无家族大乱,只听闻裴钰奉旨出京,裴锦则近日忙碌,每每只回后宅看上一眼便又回了书房。
可瞧着也并不是厌弃了崔氏女的模样。
她思量片刻,方知是自己的那招离间计未起作用。
不过,既然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她就不信裴锦日后不会再生事端。
更何况,最在意此事的也并非裴锦一人,他对此并无动作,可不代表旁人不会。
“来人,备笔墨。”
落笔后,她将纸张递与心腹:“务必送至裴氏主母手上。”
言罢,又望向窗外天色。
日光尽敛,云幕低垂,轻风拂过时已携来潮湿泥土气,近日雨水多,想是又要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