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女郎,信没送成,咱们的人反被裴府扣下了。”
韦嘉面色一变:“那信呢?可叫人瞧见了?”
嬷嬷摇头:“送信的人机灵,当即便将信给吞了,没让人瞧见。她素来嘴严,爹娘兄弟又都在咱们手上,必定不会将女郎供出去。”
“可是女郎,听老奴一句劝。”那嬷嬷苦口婆心道:“放下罢。裴氏不是咱们能招惹的,女郎难道忘了先前韦氏郎君们被裴氏弹劾打压的事了?”
韦嘉顺手折下窗前盆中的一朵牡丹,眸中闪过狠厉。
“就是因为不曾忘却,所以才会不甘。他裴钰这样的人,凭什么只手遮天?我偏要让他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让他追悔莫及!”
外面的人没法子将消息递进去,那裴氏自家人总可以罢?
“好几日没见裴四妹妹了,走罢嬷嬷,咱们去杨府拜访一番。”
嬷嬷无奈,只好跟着。
杨府。
裴四娘正生着闷气。
听闻韦嘉来访,便又强撑着精神起来作陪。
谁知韦嘉却一眼看出她的伪装,忧心忡忡地问:“这是怎么了?妹妹脸色怎差成这样?”
裴四娘与韦嘉一道长大,又素来将其看做自己长嫂的唯一人选,时不时便会交心,如今这事自然也不瞒着她。
她抱怨道:“还不是我那婆母。昨日府里办了场洗三宴,她偏要敲打我一句,不知我与郎君何时才能有子嗣。”
她一个出身寒门的婆子,不过是运气好才入了杨氏,如今又哪里来的脸面来敲打她?
韦嘉听她诉了半个时辰的苦,而后又给她出主意:“不过是子嗣,又有何难?听闻宫中德妃有张助孕的方子,很是有用。”
“裴伯母是当家主母,又将你当作亲生女儿一般,你若去求,她定会相助。”
“正巧,我近日得了支金簪,华丽得紧,本想留给我母亲做生辰礼,既你这边急着,不放先赠予你罢了。”
裴四娘不禁热泪盈眶:“多谢韦姐姐!我长兄没将你娶进门,是他的损失!”
韦嘉但笑不语。
翌日一早,裴四娘便带着金簪回了娘家。
她将一支赤金嵌宝衔珠福寿簪献给伯母,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这才求她为自己求份助孕的药方。
杨淑却道,那药方早让裴钰求来了,只是没经她的手,一早便交在了六郎手中。
裴四娘便又去寻了裴锦,谁知裴锦却说:“实在不巧,那方子我已交给了月娘,四姐若想要,去求月娘便是。”
裴锦知晓自己这位堂姐素来不喜皎皎,亦知皎皎对她也无甚好感。
是以,在皎皎与他冷战的这段时日,他自是乐意送给皎皎这么个出气的机会,哄她高兴。
求?
裴四娘瞪大了眼睛。
让她去求崔静月?
那她宁愿去死!
然而婆母的敲打犹在耳边,裴四娘辗转难眠了几个日夜,无可奈何之下,终究还是决定去寻那个病秧子。
其实,在那病秧子还并非是个病秧子的时候,裴四娘便听过她的名声。
彼时的崔氏还是与裴氏齐名的世家,京中谁人不知裴氏二郎君的娘子生了个玉雪可爱的女儿,自幼聪颖,年方八岁便写得一手好字,让不少字画大家都喜欢得紧。
她与她差不多的年龄,彼时她母亲还在,总用那崔氏女来与自己相较,自那时起,她便厌极了她。
后来崔氏没落,本也配不上他们裴家,可长兄不知何故偏要将那一家人召回京中,六郎还非要娶那么个病秧子。
一个没落士族的女郎,还没了爹娘长兄,如何还能配得上他们裴氏?
可偏偏,六郎还喜欢她喜欢得紧,成婚后日日夜夜都要护着,生怕人受了半点委屈。
当年她敌不过她聪慧,如今各自成了婚,难道竟还比不得她安逸?
一想到如今自己必得低头,裴四娘气便不打一处来。
“去拿些灵芝燕窝,也不必要最好的,能看的过去便可。”
“一个久不留人世的病秧子,原也配不上那般好的东西。”她咬牙切齿道。
翌日落了雷雨,引来一场春寒。
崔静月喝了药,只觉身上有些冷,可又不甘心回床上躺着,便让人点了熏炉,又盖了厚厚的毯子,倚在软榻上观雨听声。
过了会儿,桃夭撩帘进来,面色古怪道:“娘子,那晦气的裴四娘又来了。”
“不见。”崔静月捻一绺发丝缠在细白指尖,言简意赅。
话音还未坠地,门口便已传来脚步声。
室内药气浓郁,裴四娘才踏进房门,便立即用帕子捂住口鼻。
她嫌恶道:“我们裴氏也没亏待你,锦衣玉食地将人养着,可你这一身病气怎仍去不掉?可见真是个无福的呢。”
崔静月抬眸,静静看着她这一番扭捏作态,那神情,仿佛正在看一个跳梁之辈。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裴四娘叫她看得心虚。
崔静月微微倾身倚于小几,后又撑起下颌,眸光幽幽地将她打量一番,道:“年前那两巴掌扇得重,我是想看看你这脸上究竟好了没有。”
“你!”裴四娘被噎了下,正要反驳,却又听崔静月道:“哎,裴四娘,你这可就不对了。裴氏也没亏待你,锦衣玉食地将你养着,但你这一身粗鄙之气却怎仍不去掉?一言不合便要口出秽语,可见是个不知礼的呢。”
“不过…裴氏上下个个皆知礼识趣,怎偏你如此粗鄙……”
崔静月顿了顿,忽而莫名笑道:“怕不是…你根本就不是裴氏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