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说娘子和离后便只有嫁人这一条路了?”
一旁的桃夭开口道:“咱们娘子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写得一手好字,到时随便卖卖字画也能养活自己。”
如今天下太平,时下之人极好风雅,字画古玩价格极高。
陶嬷嬷剜了桃夭一眼,斥她天真。
“世人非议,远比娘子想象的要难。到时娘子脱离裴氏,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若是身怀财资,又不嫁人寻个依靠,岂非人人可欺?”
桃夭仍旧不大服气:“可苏女郎不也没成亲么,如今不还是过得好好的……”
“那是因为人家有兄长护着!”陶嬷嬷没好气道。
崔静月心中微涩,若她的长兄也还在便好了。
夜幕回府,正遇到裴锦急匆匆让人套马,见她回来,这才停住动作。
今日裴锦休沐,因怕上回之事重演,故而裴四娘来寻皎皎时,他一直守在暗处。
好在皎皎没再吃亏,反而十分聪慧地逃了。
他见状便回了书房处理政务,谁知等到天色已晚,她竟仍未归来。
裴锦放心不下,正想去寻人,便见她步履款款地下了车。
只是没看他半眼,就径自回了内院,显然是还在气头上。
崔静月自幼胆大。
在幼时不甚清晰的记忆里,旁的女郎尚在闺中听学时,她便已跟着长兄爬树摸鱼。
只不过后来屡次落水,身子越来越弱,这才消停了。
可她骨子里还是不怕事的。
是以,嬷嬷方才说的那些,她现在也并不放在心上。
她有寻茵和杳杳在,并不是孤立无援。
如何劝说裴锦写下放妻书,才是当下的难事。
她再次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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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子时,漫天星斗璀璨,街上行人已绝。
韦府门前,虽裴钰已远赴边境,但他手下的暗卫已知此地探查多日。
守砚处理完裴府事宜后,便立即前来韦府,同暗卫首领探一探消息。
那日逮到的侍婢嘴严,审了三日都未有结果,还是郎君回信提点,让他去查侍婢的家人,这才得知这一切都是韦嘉的手笔。
可韦嘉一个闺阁女郎,费尽心思在裴氏安插人手,又将什么消息传给主母?
只可惜那侍婢不识字,说不出纸上的内容。
老夫人寿辰将至,郎君不在府里,守砚要探查的事情很多,几乎忙得晕头转向。
忽而,在这难得的静谧时分,他想起那日城郊河畔,三娘子落水之事。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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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寿辰将至,试问整个裴府谁最忙碌?
那自然非主母杨淑莫属。
一整日下来,杨淑早已腰酸背痛,正靠在榻上由仆妇给自己揉肩捶腿。
片刻,贴身嬷嬷端盏参茶入室,挥退旁人,低声道:“老夫人给卢氏递了寿宴的帖子。”
杨淑饮茶动作微顿。
卢氏,亦是城中数一数二的世家。
虽不及韦氏权盛,然门第清流,名声极好,卢氏老太爷在圣人还是太子时便任太子太师,地位尊荣。
裴钰此次自边疆归京,势头虽更盛,但亦因在军中斩杀沈氏嫡孙而更受沈氏记恨。
沈氏以此为由将他弹劾,圣人夹在中间不偏不倚,便是裴钰立了军功,也长久不曾给他升官。
直至翻过年来,才又让他自兵部侍郎平迁至礼部侍郎,不升不降的,手中实权反而还少了。
朝中不少人便都犯起了嘀咕,可未过多久,圣人又将护送使团的要紧任务交给了他,叫人难以揣测。
若裴钰娶了卢氏女郎,有卢氏老太爷斡旋,此次若能成功护送使团归京,指不定还要如何压上沈氏一头。
届时,他重臣之位也将更稳固。
杨淑心生忧虑,颇有几分郁郁寡欢,而将就寝时,恰想起前段时日裴四娘孝敬自己的那支金簪。
整支发簪以上等赤金打造,辅以缠枝莲纹与蝙蝠纹等寓意福寿绵长的纹路,簪首中心还嵌一颗圆润东珠,尽显雍容华贵。
是即便杨淑这等见过世面的当家主母,也会咋舌欢喜之物。
她心中烦闷之际,就喜欢看那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便让嬷嬷将那簪子拿出来把玩。
莹莹烛火下,她轻抚发簪,抚至簪尾时,只觉手感不对。
凑近烛灯一看,发觉这赤金簪尾竟是镂空,有人将纸张卷成细条塞了进去。
她与嬷嬷对视一眼,将那纸条徐徐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钰与崔氏女有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