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唯?。”
病房里楚正均刚要躺下,楚慕唯悄悄推开门。
屋里顶灯已经关了,楚正均小声起身,到走廊跟楚慕唯说话。
“今天不用你陪护呀,怎么这时候过来?”
楚正均唰唰搓两把虽是年岁不甚老,但架不住蹉跎多、不保养,沟沟壑壑激增的脸,醒过精神,看到楚慕唯脑门上贴着块纱布。
“诶!脑袋怎么了?!”
楚慕唯眉毛挤成八字,尴尬地咧起嘴:
“接完幼一回家路上遇着一只坏猫,黑灯瞎火跟个鬼似的,突然窜老四前头,我急着躲它,车头撞电线杆子上了,脑袋磕破了点儿。”
楚慕唯“嘿嘿”两声,以示问题不大,举起那一包饭菜说:“猫主人偏要把我弄到医院包扎,还买了这些东西,我想着跟你一起吃,就过来了。”
扯这些谎基本动用了楚慕唯所有脑细胞,基于不服气的心理,他不想提宋聿巍,可脑子里的“坏猫”却和宋聿巍一样绷个冷脸,叫他牙根痒痒。
楚正均扶住楚慕唯两边太阳穴,忧虑地检查他是不是真的不严重,楚慕唯摇头,从楚正均两只手掌间钻出去,一屁股在一旁的长条椅子上坐下。
“我真没事儿,就稍微撞了一下而已,那猫虽然吓我一跳,但是倒也没真把我怎么的,既然主人已经赔礼道歉了,我就勉为其难原谅它吧,我可真是太大方了,哈哈~快来吃夜宵了老爸!”
楚慕唯闷头拆起包装袋,白色的外包装打开后露出银色保温袋,再往里看,一份外送餐食,竟然用的是一个个陶瓷盘。
“嚯,这人真大方呀。”楚正均跟楚慕唯隔一个座位坐下,楚慕唯刚打开第一个盒盖就发出了喟叹。
父子俩都不认识那些食材,但是单看卖相也能看出来,相当精致,非常讲究。
楚慕唯一个接一个开盖子,往两人之间的空座位上摆,四菜一汤,准确来说是四个菜,一碗红色的……红豆沙?
“这个人应该是个好人。”楚正均忽然说。
“啊?”楚慕唯看着一大堆东西心里怪怪的,就被楚正均说一愣。
“都是清淡少油的菜,没有辣椒也没有发物,很适合伤号吃,看你是个孩子还点了一个甜品,这人很用心呢。”
“是、是吗?”楚慕唯心里一股怪怪的感觉越来越重,表情也变得拧巴:“没准儿他是故意显摆呢?跟我装好人,显得他多大方似的。”
“啊?”父子俩智力水平差不多,楚正均认真合计了一会儿,说:“应该不至于。谁会花心思专门装好人呢?那得多累啊。再者说,看一个人品性好坏,还是要看他做的事,他做到这个份上,怎么的也不会是坏人不是吗?”
“噢……”楚慕唯应得不干脆,闷头开始干饭,他的确饿了,连饭带菜猛塞一大口。
可恶啊!怎么这么好吃!
不咸不淡不油不腻,荤素搭配营养均衡,食欲击败本就少得可怜的理智,楚慕唯吭哧吭哧把腮帮塞得鼓鼓囊囊。
“你快吃啊老爸。”
餐具和主食有两套,应该是给裴牧野准备的。楚慕唯拆出一只勺子塞楚正均手里,楚正均笑笑,说:“老爸晚饭吃得饱,这会儿肚子没地方了,你多吃,别浪费粮食。”
“哦、哦哦。”
楚慕唯埋头狠吃,楚正均抬头看天花板,拇指食指来回搓饭勺精致的陶瓷柄。
“这些年是老爸拖累了你和妈妈,老爸当年的选择,以及后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无能。”楚正均忽而低声说。
楚慕唯停下嚼饭,伸手往楚正均嘴里怼了一颗肉丸。
“你乱说。如果我和老妈觉得你做得不好,我们为什么不早早离开你?”
楚慕唯两条眉毛提得老高,义正辞严:我们一直都非常认可你,你一直是我的英雄,你是最有骨气的,而且我们的日子又不是维持不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但是骨气没有让你和妈妈吃好穿好。”嘴里塞着肉丸,楚正均声音更加低,也更加糊,或者是这个迷茫的男人本来就不想让儿子听见。
“什么?”楚慕唯听不清,头歪到楚正均面前。
似乎都没怎么嚼,楚正均把肉丸硬吞下去,复又笑起来:“没什么,老爸就是希望你和妈妈以后能够幸福快乐少吃苦,虽然说人得有底线,但有些事情不要太死脑筋,老爸的老路不值得走。”
楚慕唯眯起眼,瘪瘪着嘴道:“你是不是更年期了?”
楚正均噎住:“呃……”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明明现在就很幸福快乐啊。而且我很死脑筋吗?我没有吧。怎么,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追名逐利有风险,平平淡淡才是真吗?现在怎么又说你的老路不值得走了?你确实是更年期了吧。”
楚慕唯正回身体,继续往嘴里塞饭,楚正均从裤袋摸出一张纸巾给楚慕唯擦蹭到脸上的菜汤。
男人注视着少年鼓溜溜的腮帮,慢慢吐出一口气:“唯唯说得对,老爸大概是更年期了,老了,所以许多想法跟年轻时候不太一样了,从前那些事,现在想来,实在……”
“想什么想嘛,既然想那些事让你不开心,就不要想了啊!你只要记着,我和妈妈永远爱你就都OK啦!我们以后一定会生活得越来越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楚正均放下勺子,将手掌扣在了儿子的后脑勺上。
“你和妈妈过得好,爸爸就会很幸福。”
“你平稳度过更年期我就会很幸福。”
“哈哈,好的。”
……
肚胀眼皮沉,吃得又香又饱,依照楚慕唯婴儿般的睡眠质量他应该倒头就睡的,但嘴上说着不要想,过去的事还是浮现在眼前。
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发生重大转折是在八年前,在半岛最知名三所美院之一的蓝湾美院油画系任教的楚正均某天提前下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