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后半夜突降小雨,睡前嫌热没关窗,结果立在北墙的两卷画布被雨潲了,下午天终于放晴,楚慕唯赶紧扛着画布到楼顶上来晾。
“小唯哥我给你选好生日礼物了哦,超级时髦的,但是你要稍微等一等,大概下下个月,我拿过来送给你。”夏幼一撑起一根晾衣杆,美滋滋挨近楚慕唯。
楚慕唯从两根晾衣杆之间探出头,头顶一大块白画布。
“哥……”楚慕唯嘟囔着,明显是在走神。
“你听到了吗哥?”
楚慕唯回神,对上夏幼一的眼睛:“啊,幼一,你说什么?”
“我说下下个月我有惊喜要给你,嘻嘻。”夏幼一靠得非常近,鼻尖和楚慕唯的对在一起,“哥你可以猜猜是什么。”
“哥”这个字又让楚慕唯怔了一下,他无意识地偏了偏头,想着好烦,自己昨天怎么就傻了吧唧地叫出去了呢。
夏幼一俶地不笑了。
“你为什么要躲开?”
“嗯?”思绪又被拽回来,楚慕唯看到任何喜悦或是撒娇的表情在夏幼一脸上都没有了,夏幼一大而黑的眼仁凝视着他。
“我说你为什么躲开我?你在想别的人吗?”
楚慕唯这下再不分神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忽然两只手从夏幼一衣服下摆抄进去,对着夏幼一腰两边的痒痒肉疯狂抓挠。
“我刺挠呗!我这样抓你你刺不刺挠!还我在想别的人,我还能想谁!”
“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夏幼一被楚慕唯挠得放声大笑,瑟缩着往对方怀里缩。
“小样儿,服不服!服不服!”
“啊哈哈哈哈……啊、啊……哈……啊……”
笑久了夏幼一笑得非常痛苦,笑声渐渐像是在呻吟。
“嗯?还不服?”楚慕唯都有点挠累了。
“我不服,你继续挠……”夏幼一两臂拢紧楚慕唯的脖子,完全贴挂在楚慕唯身上。
“不行,都给我干冒汗了,快起来。”
楚慕唯揪住夏幼一的后衣领把人往下扯,夏幼一没办法再继续贴着楚慕唯。
“今天晚上没课是不是?老实在家多写点暑假作业,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去医院替你叔。”
“哦……”
夏幼一失落得非常明显,楚慕唯转身把没晾的画布迅速展开,抬腿往楼梯走。
“下去吧,我去送报,你回家写作业。”他言简意赅地说,没有回头看夏幼一,马上走下一层楼,夏幼一的声音从高处幽幽传来:
“你最近又有和那个人见面吗?”
“没、没有啊……”
楚慕唯结结巴巴,尽管说不清为什么,但他觉得如果自己说“有”,夏幼一会很不高兴,所以他撒了谎。
可夏幼一是何其敏感的人,他看出了他在撒谎。
“哦,可是我都没说是哪个人啊。”夏幼一复又淡淡道。
“啊……啊……?”楚慕唯的脑子跟不上了,不知道夏幼一是什么意思。
夏幼一这时轻轻一笑,说:“没事,你快去忙吧小唯哥,路上注意安全。”
楚慕唯赶紧点头:“啊,好,好,我走了。”
骑车离开时,他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又飞快把头转过来——夏幼一竟然又一动不动立在外走廊上。
脑子不够用的无力感席卷他疲劳的身体,任凭他再迟钝,他也看得出夏幼一不对劲。
是自己这个暑假太忙陪幼一太少了?又或者是哪里没有顾及到幼一?
楚慕唯尽量从自己身上找毛病,思来想去,想到宋聿巍。
幼一不喜欢宋聿巍。
嗐,人之常情,谁会喜欢那么臭屁的家伙,我也不喜欢,切,装B怪。
思维跑偏了一会儿,被他拎回来,他开始琢磨为什么夏幼一那么抵触宋聿巍。
是因为幼一只有我这一个朋友,所以担心我和其他人玩会冷落他吗?可在学校的时候我跟其他人玩,幼一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隐约觉得夏幼一的情绪非比寻常,但凭他的脑力和他固有的性取向,他完全想不到那种不寻常到底是什么。
脑袋乱糟糟却依旧把报纸送得飞快,一抬头,楚慕唯发现自己又把宋家留在最后了。
嘶,本来就没想好今天要不要进去,现在更拿不定主意了。
他下车把报纸投进报厢,想事情想得头累,准备蹲在墙根下歇会儿,没成想刚蹲下去,大门从里打开了。
“为什么不进来?”宋聿巍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问他。
“啊?我没说我要进去啊,我在这儿歇会儿。”楚慕唯忽然什么也不想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可以进来歇。”宋聿巍语气强硬。
“我没说我要进去。”楚慕唯更加莫名。
“为什么不进来?既然你可以歇一会儿,那就说明你有时间,有时间为什么不进来看画?”宋聿巍拿逻辑压人。
“我、我……”
我靠!楚慕唯心中大叫:今天一个个都在搞什么?!偏得把我的头搞炸吗?你们不是都知道我脑子不好用吗?!
“不是你等一下,你控制别人的瘾是不是又犯了,我凭什么偏得按你说的来啊?”脑子太累了,楚慕唯干脆坐下。
宋聿巍语塞,楚慕唯竟然说这么精准,幸好裴牧野不在,不然又得说他专权了。
然而他现在就是极度地想要楚慕唯按照他的想法立刻进到他的房子里来,如果楚慕唯拒绝,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
“那你要怎么样才愿意进来?”宋聿巍适当调整了一下泛滥的控制欲,但态度仍然强势。
楚慕唯仰头对宋聿巍眨巴眨巴眼睛,硬让大脑放空了一会儿。
“我不进去了,以后我也不进去了。”楚慕唯疲惫地说:“昨天谢谢你,我们俩的交情就到这里吧,免得一见面就怄气,对谁都不好。”
一口气说完一大堆,他以为头脑会轻松下来,毕竟可以给夏幼一一个交待了。
可是并没有,非但脑子没放松,他感到自己的胸口也有些涨涨的不舒服了,仿佛还是在亏欠着谁。
他来不及反应,头顶上方的阴影忽而变大,宋聿巍躬下身,严厉地质问他:
“你说什么?谁允许你又这么说?你为什么又开始说这种话?”
楚慕唯被一连串发问逼得后背贴墙,火气腾起:“你不要这么质问我!”
话音未落,却看宋聿巍突然单膝点地,两手撑墙将他笼罩在了方寸之间。
他看到宋聿巍又在用右手发力了。
“不是,你等一下!你不要用右手!”
“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远离我?我又哪里让你不高兴了?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宋聿巍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话像一颗弹力球,“砰”地撞了一下楚慕唯的脑袋。
“你先把手放下!”楚慕唯愣怔地咽下一口唾沫,扶住宋聿巍的右臂,轻轻往下推了推。
“不疼吗?”
宋聿巍不回答,顺着楚慕唯的动作把右手放了下去,但左手还是撑着。
“你咋这么倔呢?”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停停停,一会儿咱俩又呛呛起来了。”楚慕唯两手合拢搓了一把脸。
两人继续保持着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楚慕唯头痛欲裂:他竟然真当我和他是朋友了?不是随口说说装大度的?那如果他是认真的,我这算什么?始乱终弃?呃,不对,始乱终弃可以这么用吗?
“我问你个问题。”楚慕唯感到脑细胞在纷纷死亡,硬撑着精神说:“你是诚心、啊不,你是真心把我当成朋友的?”
宋聿巍堪堪冷静,“朋友”这个词他一直不满意,但是现下依旧找不到更好的词用在他们之间。
于是他负气地、重重地说:“不然呢,不然我为什么邀请你来我家?”
“嘶……”
楚慕唯的脑细胞彻底死净了,任凭嘴巴不经过大脑直接往外吐字:“你爸妈没有教过你怎么跟人交朋友吗?哪有你这样的态度的,成天咄咄逼人。”
没想到一番话说出口,宋聿巍看他的表情变得很迷茫。
两厢沉默了半晌,楚慕唯听到一个十分拷打良心的回答。
“嗯。”宋聿巍淡声开口,声音罕见的消沉。
“我爸妈的确没有教过我,我妈妈在我小时候出了意外,不能正常跟人交流,我爸不回家,他不管我。”
?……
???!!
楚慕唯目瞪口呆,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多么伤人的问题。
他很是时候地想起曾经在医院,他看着宋聿巍的祖父训斥宋聿巍,在场的人好像的确都不像宋聿巍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