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饭点时，白芸拿起车钥匙出去。她走的时候一顿，留给许珊一个地址：“我得去这个地方，和一个人谈点事情，就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许珊懵懵地看着这地址，不明所以：“什么人？要不我和你一块去？”

“不用了，我快去快回。大约下午两三点就回来。”白芸不放心地看她一眼，道：“陈邛的事情，你还是抽空和他说说。我看他走得怪失望的。”

“知道啦。”许珊垂头丧气地应道。

维纳看白芸走远，眼底划过一丝黯然，问道：“云是和里安吃饭去了吗？”

许珊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啊？怎么会是里安？”

维纳也说不上来。但他方才看里安·萨普特拉看白芸的眼神，就明白他的目的不纯。

他不知道里安在白芸办公室里和她说了什么，是否是邀约她共进午餐。里安不过见了白芸两次，若是居心叵测，白芸就危险了。

“不行，我跟上去看看。”他皱眉道。

许珊还没反应过来，维纳就已经追出门去了。

“小情侣又打闹了？”林波兴致勃勃地边啃山竹边走来。

许珊还在想陈邛的事情，没工夫和他闲聊。

她闷闷走开，饭也不想吃。

到底要不要……约陈邛出来呢？

*

沿盘山雨林公路行驶约八公里的山路，坐落着这家咖啡。Cafe Sawah Gunung。这里距离科研所和火山监测站都不算太远，也在监控区。

白芸将车停在路边，进去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两杯手打咖啡。

黄锦兴还没来。咖啡店里就只有白芸一个顾客。想来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地方又离市区较远。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卷毛小伙，腼腆地朝她笑笑，把咖啡端过来。

“Selamat siang.Kopi Anda, silakan.你好，您的咖啡。”

“Terima Kasih.”白芸点头谢过。

白芸看着玻璃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在脑子里理思绪。

她最想知道的，无非是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昭璞公益基金会的那笔亏空，资金流向了哪里。

第二件事，马格朗县那所孤儿院和周恕有什么关系。为何那些照片拍摄在那个地方。是否存在灰色产业链？周恕在其中起到一个什么作用？

第三件事，之前出现在覆舟火山北坡萨拉加特朗的苏哈尔、桑托索等人，出现在帕洛火山的巴图等人，这些地头蛇都认识周恕，是否是因为这些非法矿采爪哇岛火山的地头蛇和昭璞公益基金会有关系？

当然，这三件事对于黄锦兴来讲，都可能不会和她讲真话。但她也有一些可以和他谈判的筹码。

因为她猜得到黄锦兴想要从这场谈判中得到什么。

活命。

如今他的产业链彻底崩盘，警方也开始追查了。昔日与他一同牟利的三宝垄矿商都不会帮他。他不仅需要钱去补充自个的亏空，还希望周恕在清算基金会蛀虫的时候放他一马。

而她也可以给到黄锦兴两样东西。

虽然她不可能给他补这亏空，但给他一笔数额足够的钱，供他处境跑路，也不是什么问题。当然，这是下下策。如果不是最后，她也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另外，倘若他愿意把这些事都告诉她，把所有证据都交出来，并且指证出背后的同伙，她说不定还可以帮忙为他争取污点证人从轻处置的机会。但前提是，他要把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不能掺杂一丝一毫的假话。

白芸心里清楚，要和在印尼生活了几十年的华裔矿商交涉，就只能用既有的条件，来换对方的坦诚。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云？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维纳拉了个她身旁的凳子坐过来。

白芸一愣，没料到维纳也来了。这地方较为偏僻，与科研所还有一定的距离，也只可能是他开车跟她过来的。

她心里暗道不好。

因为她本来和黄锦兴约的是单独见面，现在她身边多了一个人，他是否会起疑，就不来了？

“约了一个人单独见面。”她有些不好开口，但还是把“单独”两个字说得很重。

“好。那我不打扰你。”

维纳面上明显划过一丝受伤。

但他仍没有离开，只是默然换了个桌子坐下，请服务员给他上了杯卡布奇诺。

一点整。早就过了她与黄锦兴约好的时间。

白芸皱眉打开邮件，发现没有收到任何新邮件，最近的一封还是她发给黄锦兴的。[12：30，帕洛火山山脚Cafe Sawah Gunung]

对方显示已读，又没有更多回复，便是默认会来。

白芸不耐地又发了个邮件过去。

[我已经在这里。黄先生，你在哪里？]

对方隔了五分钟后回复。

[白小姐，你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我们约定好的，是彼此单独见面。]

白芸一愣，没料到他还是看出了维纳与她相识。

她又敲了行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