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狗吐着舌头,口水滴滴答答:“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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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宝蓝小姐今日穿了一身嫩鹅黄,来到余姚县衙。衙门口当值的差役认得她,赶忙进去通传。不多时,县丞赵建大满脸堆笑地迎出来。
“哎哟!这不是妙仪小姐么?您怎的来衙门了?有事派人递个话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苏妙仪也不与他客套,抬步径直往里走:“我来找舅舅,我舅舅人呢?”
赵建大侧身让路,笑呵呵地引着她穿过仪门:“堂尊刚批完几份文书,在后堂歇息呢,小人这就带您进去。”
后堂茶室之内,知县董德元正端着茶盏品茗。听得脚步声,抬眼瞧见来人,不禁眉头一皱,不等她开口,先声夺人道:“县衙也是妇道人家来的地方?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舅舅!”苏妙仪一跺脚,“我才不是来添乱。”行至近前,她一脸郑重,煞有其事地说,“舅舅,我今日是来报案的!”
“去去去!”董德元不耐烦地将茶盏往案上一搁,“你报哪门子案?又在外面惹事想叫我替你兜底?给我回家去!一个闺阁女儿家,成天往外跑,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
“舅舅,我真真是来报案的!我怀疑那个借住在四明山真一观的寡妇,是个拐子!”
董德元原欲端茶再饮,闻言手上一顿:“什么四明山寡妇?”
苏妙仪见舅舅被勾起兴致,当即重重点头:“正是借住真一观的寡妇!舅舅且听我细细道来,就前几日,我与洛瑶去真一观上香,舅舅先别急着说我,我们是正经去上香的!”
董德元无奈地摆手:“行了行了,你说下去。”
苏妙仪凑近两步,接着道:“刚到山门外,我们就瞧见一个道士打扮的女子,与一位姑娘躲在角落说话。两人挨得极近,她拉着姑娘的手像是在哄什么,姑娘还眼泪汪汪的。我们觉着古怪,问了旁边摆摊小贩,方知她是借住道观的寡妇。我心想,有什么话须避着人说得这般鬼鬼祟祟?便上去问了一声‘你们在做什么?’,谁知她二话不说,扬手就扔我一团泥巴!还扯我头发!我一头乌发被她拽下一大把!当时山门外好多香客都看见了,舅舅只管派人打听,我绝没说半句假话!”
讲到这里,她故意顿了一顿,去偷瞄董德元,见他捻着胡须没有打断,更添几分底气。
“后来我气不过,与管事一道上真一观讨说法,也没要她怎样,只道个歉、赔些药钱就是。舅舅您晓得她赔了多少么?”苏妙仪伸出两只手,手指张得开开的,“十两!整整十两!一个借住道观、无亲无故的寡妇,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连眼睛都不带眨的!我原也不敢多想,可巧她给了银子,话里话外地叮嘱我拿了钱就莫再多嘴,舅舅您说这是什么?这分明就是封口费!她若是行得端走得正,何须拿钱堵人嘴?”
董德元端起茶盏,捻须不语。
苏妙仪察言观色,立时加把火:“我本不愿多管闲事,可越想越不对劲,遂叫管事打听,据说她是衢州人氏。舅舅您想想,一个衢州的寡妇,大老远跑到四明山的道观借住?这难道不蹊跷?人家正经寡妇,要么在婆家守节,要么回娘家投靠兄弟侄子,她倒好,进山跟一帮道士住一起,这实在不合常理!我疑心她十有八九是拐子!平日假借修行之名在道观落脚,实则是物色那些不懂事的姑娘和孩子,哄到手了便转手卖掉,不然她一个寡妇,哪来这许多银子?”
寻常要有人来这么说一通,董德元自是不予理会,只是近来恰好确是有一桩失踪人口的案子,虽尚未查实,却已在乡间传得沸沸扬扬。
思绪不由滑到前些年杭州府那桩旧案上。一伙拐子,专做人口买卖的勾当,头目就是个寡妇,扮作虔诚信众,在寺里挂单当居士,出入自如。她专挑来上香的年轻女子下手,先假意嘘寒问暖,说替人寻活计、引荐去处,哄得人跟她走,到了地头便有人接应,转手卖往他乡。等家里人发觉报官,人早已不知去向。借寡妇身份做遮掩,出入庵堂寺院,成日吃斋念佛的孀居妇人谁见了都觉可怜,谁也不会防她。
思及此,董德元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苏妙仪见他神色,便知有戏,趁热打铁道:“舅舅,我晓得您觉着我小题大做。可您细想,若真闹出什么事来,旁人可不会说她如何,只道是舅舅治下出了拐子,岂不坏了您的官声?您还是派些衙役去真一观押她来审审。舅舅是接到报案循例问话,谁敢说您的不是?再讲她一个外乡寡妇借住道观,出手如此阔绰,这本就值得查问。若查出无事,那是您谨慎,若真查出是桩案子,那就是您明察秋毫,从道观里挖出一个拐子,保了四乡八邻的太平!”
董德元心里当然明白,她这般上心,不过是为着道观门前那点子争闹,说是报案,实则是要借他官威出一口气。
可人哪,真是禁不住联想。
万一呢?
他沉吟片刻,慢慢搁下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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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一观香火正盛,蒲团上跪拜的人一拨接着一拨,身影起起落落。
钟罄声余韵未散,忽被一阵杂沓脚步盖过。靠门近的几个香客最先回过头去,随即更多目光纷纷朝外望。
但见七八个穿皂衣、佩腰刀的衙役大步跨过门槛。为首那人的目光往殿中一扫,嗓门敞亮地喊道:“奉余姚县堂尊之命,请贵观借住的那位寡妇,随我等走一趟。”
话音落处,原先嗡嗡的说话声齐刷刷一静,紧接着又泛起低低的议论声。
太初山人手执一柄引磬,闻言便将磬轻搁于供桌之上,神色不改,只道:“敢问几位差爷,所为何事?”
为首捕快面上还算客气,拱了拱手道:“有人报案,称其涉嫌拐卖人口,知县大人差我等来带她去衙门问话。道长,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望行个方便。”
言罢,身后几名衙役一字排开,将殿门挡了个严实。
香客里有人倒抽一口气。原本上香的妇人倏地退半步,彼此递个眼色,眼底尽是惊疑。拐卖?这座道观里住着的,竟是拐子?
太初山人道:“敝观确有一位善信借住,乃贫道故人之女,暂居于此修行。她来观中已有数月,平素安分守己,并无不法之事。这其中,只怕有些误会。”
捕头手按刀柄:“是不是误会,衙门审过便知。还请老道长把人叫出来,莫逼我等动手搜观。兄弟们跑这一趟,也不想难为出家人。”
大殿后门处的布帘倏然掀起一角,探出一个脑袋,四下望望,然后小心翼翼地侧身挪出。
踮起脚尖贴住墙根,一路溜到阶下,迈下最后一级石阶,猛地拔腿。
“哎唷——”
张惟龄脚下绊住,身子一歪险些扑倒,两条手臂在空中胡乱划拉,仓皇抢了两步才立住,不敢耽搁,继续往前飞奔。
“善信!!”
“不好了啊!!你摊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