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她的气息频频呼在颈间。李惟道只能将下巴抬高,喉结却无意触着一片温软。
他无措地别过头去。
斐然却笑了。
她的道长很单纯,就是太单纯了,真怕逼急了遁入山中,再也寻不见。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她决定放他出去缓一缓。
“道长,午间我想吃你做的菜。”
人从身前退开,李惟道如释重负,肩颈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他问:“斐然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是道长做的。”
“那我去灶间了?”
斐然轻快地“嗯”一声,道:“去吧。”
李惟道略略颔首,转身便出了门。只是刚走到廊下,却被阿北拦了下来。
“李道长好!”阿北一脸热情地打招呼,呵呵笑着问,“李道长,您会算卦不?”
李惟道定了定神,顿步说:“贫道不会算卦。”
“啊?道士怎么不会算命呢?”阿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活泛过来,“那相面呢?李道长快给我瞅瞅,我这面相如何?”
他摇头:“贫道也不会看相。”
阿北不气馁,语气越发殷勤:“那开光您总该会吧?李道长您瞧我这儿——”他斜着腰,费劲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我这儿有把新收的匕首,前些日子打街上淘换来的,说是不凡,可我这心里总觉差着口气。李道长,能不能劳您驾,给开个光?”
话正说得热络,书房内突然传来一声:“阿北,进来!”
阿北忙朝书房那处扬声道:“欸!我来了,来了!”一面应着,一面朝李惟道挤眼,压着嗓子飞快地说,“李道长,咱回见啊,回头我准找您去!”
语罢,将匕首揣回怀里,抬手冲他举一举,这才一溜烟地跑进书房。
书房内,斐然已坐回案后,一手支颐,一手不紧不慢地拨弄那只蟾蜍小砚滴。
那砚滴是铜铸的,蟾蜍蹲踞,口中衔着一枚小小铜钱,被她拨得滴溜溜地转。
阿北行至案前,垂手立好,请示道:“不知郡君有何吩咐?”
她眼不抬地说:“叫小姐。”
“是是,”阿北赶紧改口,“不知小姐有何吩咐?”
斐然便道:“把这幅画好生裱起来,连带着这封信一并送入京城,然后再派俩人去衢州。”
“去衢州做什么?”阿北一时没转过弯来。
斐然不再玩铜钱,抬首乜他一眼:“你说呢?”
阿北一怔,随即脑中“叮”的一声响,登时明白过来。陛下见了郡君的信,必定会回信,可回信若送到了衢州老太君手里,两边一对,这事儿不就全穿帮了么!所以得派人去截信!
他一拍脑门,道:“小姐放心,包在我身上,一准儿给您办妥。”
斐然点了点头,忽而嘴角一翘,自顾自地感叹:“二月十四,是个好日子啊。”
“十四?”十四是个好日子?什么好日子?难道是哪位神仙的生辰?
阿北使劲儿地想,把肚子里那点有限的神仙谱翻了个遍,也没翻出个所以然,便老老实实地问:“二月十四是啥好日子?”
斐然反手点向自己,眼尾一扬,笑意飞出来:“你郡君我呀,成亲的好日子。”
“成亲?!”
这一声惊得不轻。斐然蹙眉道:“作甚!你不知道我要成亲啊?”
“不是不是,”阿北连连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他挠着头,试探地劝,“就是成亲这么大一事,二月十四离今儿满打满算就十天,来得及吗?”
“怎么来不及?不就布置布置,能费多大事?”
“那您的嫁衣,您没有嫁衣啊!”阿北两手一摊。
“马上有了。”斐然干脆利落地道,“我下晌就去买。”
“这个郡……小姐,我觉着还是忒急了些。”阿北硬着头皮再劝,“要不咱再合计合计?这个……这个成亲嘛,怎么也得叫阴阳生挑个黄道吉日,再请个媒人,三书六礼走一遭,这样才名正言顺不是?小姐您这样的身份,若是草草办了,回头老太君知道,准得心疼。还有陛下那头,这这这……没法儿交代呀!”
斐然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去——办——”
在发火边缘了。
阿北敏锐地收回试探的那只脚:“小姐您做事就是雷厉风行,嘎嘣利落脆!成亲这事儿您就放宽心,交给我和阿南,保管给您办得风风光光、漂漂亮亮!”
斐然闻言,赏他一个好脸色:“行了,出去吧。”
“是!”阿北躬身一揖。
“哦对了,”斐然又叫住他,“去趟绍兴府,帮我把秀英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