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作为战败国,除了割让城池给齐国表示臣服之外,在其他方面也让渡了不少权利,有些甚至是隐形的。
在田国境内,齐国使臣显然放松了很多,经过短暂休息缓了精神之后,就有兴趣看看同行的美人了。
“早就听闻那位美人极为漂亮,倒是不知是何等美人,竟然让梁国大祝都忌惮非常。”
作为齐国使臣,他当然知道梁国大祝那祸水东引的心思,令他意外的是在梁国支持大祝的人竟然还不少,不惜折损自家大王的面子也要将这美人敬献出去,这美人是犯了众怒啊!
早就存下的好奇心在放松之后冒出头来,齐国使臣就想着要去见一见这位盛名在外的美人了。
他还想着,不曾行动,就在次日晨起的时候见到了那对窗梳妆的美人。
晨光似在雾气中,十分朦胧,乌黑的秀发似浸在水光之中,那白皙的肌肤更是好像白得发光一样,比最莹润的夜明珠都显得娇贵可人。
不是十分热烈的光,却有十足的光晕笼罩在坐在窗前的美人身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眉眼,可那一抬手一低眉的姿态,就能让人感知到这个人是美的,那是优先于视觉的感知,直接而莽撞。
齐国使臣抬起的腿僵住了,好一会儿都收不回目光,看不清也要看,看不清还想看,看不清就想要看清,他甚至都没发觉自己在那短暂又漫长的时间之中在想什么,只是维持着一个仰头看的姿势,好似仰月望日,盼着那日月回眸,光影随身。
“大人,大人……大人……”
李仁迟来了一步,上前给齐国使臣行礼的时候才发现这位保持抬腿僵立的姿势不知道多久了,好像泥塑木雕一样,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试探着呼唤了两声,再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到那个他本来就要看向的窗口,正好,坐在窗前的美人已经挽好了发,起身离开窗前,另一个美人的身影在窗前探头看了看,看到外面站着的李仁,还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好似春晓之花,然,美则美矣,却无流转变化的神韵,像是挂在墙上的画中花,再怎么栩栩如生,到底不如那真正的花儿随风轻轻摇摆的姿态,只是看着,便已经闻到了香。
两个美人交替出现在窗口,对比感又很强烈,任谁看见了前一张脸,都不会对后一张脸留下更多的印象。
李仁保持礼貌地微微弯了下唇角,眼中全是意兴阑珊的不舍,怎么就不能对看一会儿呢?
也是,这田国境内也没什么好风景,驿馆还这么偏僻。
若是哪日,那秋水一样的眼眸之中能够落下自己的身影,那恐怕……
“刚才那个就是梁国大祝说的美人?”
齐国使臣终于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抓着身边的李仁问,他的眼底全是激动,那种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景象的激动,迫切想要分享,想要抒发的感觉充斥着胸腔,他甚至都没留意自己抓的是李仁,就已经开始问了。
李仁点点头:“正是。”
刚才,明明是两个美人交替出现在窗口,可他们说起来的时候,从未说什么“第一个”“第二个”加以区分,似乎从见过那张脸开始,这世上就再不能有人被称之为“美人”了,一旦说起,人们脑海之中想到的只有那一张脸,也只有那一位美人。
“美色祸国,美色祸国啊!”
齐国使臣恨不得捶胸顿足,他为什么就那么老实,早早就把在梁国的收获报上去了呢?若是稍微隐瞒一二,这样的美人……这样的美人……唉,瞒不住啊,这样的美人,就好像是一团炽热的火,不是布帛能够遮掩,也不是普通的屋舍能够贮藏的。
如梁国大王那般深宫厚爱,不都还是要被大祝和朝臣逼着他“献”出来吗?
这样的美人,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拥有,只有足够强大的国才能留住。
前车之鉴犹在,不该有妄念,可一见之下,妄念丛生,哪里是人心可控的?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佳人难再得——佳人难再得啊!”
齐国使臣那长长的尾音几乎要把心中的遗憾都唱出来了,这样的美人,便是什么都不能做,只是看着,那一天之中也必要喜笑颜开,若是能够亲近一二,这百十年的人生,也不算枉然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美人呢?
“你说,(齐国)大王会不会不喜欢这样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