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落后一步,此刻是并肩而行,相贴的掌心似乎升温,不知道是该归咎于天气作怪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干脆搁置一旁,不再想。
沿路走了一阵,还真找见一家卖酸奶甜品的,起初叶修还以为是紫光园呢,结果不是,人那是冷萃酸奶,旁边要摆水果麦片的。
时候正好,再过一会儿店家就要打烊,东西倒是还没卖完,除她们以外店里再无旁人,于是能够坐下来,不受打扰地摄入一些酸奶。
“小周说他偶尔吃这个,不过是零糖零脂版本的。”
快打烊了,不能久留,她们摄入得争分夺秒,离开的时候方成锦望着牌匾触景生情,忽然提起这一茬,只是随口一说,没经过大脑。
轮回开始给周泽楷接广告了,这样一张脸,不增加曝光实在可惜,他有上镜需求,基本每一天都是身材管理期。
叶修挑了下眉毛,站定了,微微扭头看她,待到视线相缠难分,他才含笑地问道:“跟我在一起还提小周,不怕我伤心啊?”
她也停住,伸手点了点他的胸膛,恶评从唇间涌了出来,“你心黑,裂条缝儿都看不出来。”
那位置刚好,底下正是心脏,搏动的声响太细微,隔着骨架和肉如何听得到,她弯了弯眉毛,睫羽沾了月光,又仿佛在扇动间抖落,仍是乌沉沉的两片,眼底流淌的笑意便被掩去了,“真伤心啊?挖出来让我看看。”
“挖出来就死了。”叶修笑,“你真舍得啊?”
“摆正你追人的态度。”方成锦神情微敛,板起一张脸,“心都不肯挖给我看,还好意思说喜欢?”
叶修晃了晃她们牵在一起的手,气定神闲说:“我这是恃宠生骄呢。”
接着语气一转,仿佛很是惊奇地道:“诶,我左看右看,怎么看着像是取得了很大进展呢?成功近在眼前啊。”
“是啊。”方成锦凉飕飕地说,“咱们俩的关系基本确定了,就看我意见了,是吧?”
“正是这个道理。”叶修不住地点着头,“孺子可教。”
脸皮厚成这样,真把方成锦整笑了——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然而正因为没见过,所以才看着新鲜。既是新鲜货色,自然别有一番韵味。
另一只手没用来牵他,还空着,她扬手一勾,对他说:“过来。”
叶修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悄悄话呢,可是天色浓黑,四下寂寥,街上并无行人,饶是正常音量也与悄悄话无异,说什么都是窃窃密语,何必附耳去听。
但他还是双眉舒展,依言凑近,嘴里说着:“遵命。”
她的手指勾上他的领口。
“那我问你……”
像是因狩猎而兴奋,方成锦眸心浮着一泓光。那光跃动如细丝,细丝又将结成蛛网,她慢条斯理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一切都在慢放,但没有静止,树叶摇动的微响中,叶修的神情也晃动了一瞬。
风露婆娑。
他微微睁大眼,好将她的面容尽数收入视野,封存在瞳孔中留作纪念。
十一月的风忽然热起来。
夜风擦过脸颊,拂过眉宇,多情缱绻,却不如她唇间那一丝隐约的蜜意,酸奶碗淋了蜂蜜,此刻一定未融化,依然尝得出甜。
又或许蜂蜜如清茶,亦有回甘,越品越见飘香。
那风被她们共同衔在口中,绕在舌尖,近在咫尺的气流那么热,是鼻息还是风吹,早已无法辨认了。
再怎么说俏皮话,再怎么厚脸皮,叶修也不能越界太多,他是发起追求的那一方,不能不讲究分寸,方成锦的感受和意愿,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至于她那个问题,问得实在很好。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吻。
但它究竟象征着什么?
既然肢体接触已是私心作祟,牵手即属于亲密出格,那么,又该如何界定这个吻呢?
于是吻成了谜题,参考答案不能理清。
叶修早就学会换气,如今大有进步,辗转之间不见狼狈,胸膛却不免起伏,他又低又慢地喘息,声音化开在无人的深夜长街里。
气息稍平,仍有些不稳,他碰了碰她的额头,正欲回答那个问题,“好大的惊喜啊,我想想……”
可她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一秒钟不得准许,叶修就不得再进一步,他保持被动,于是方成锦掌握主动,她再次夺走他赖以生存的氧气,肆意掠夺,横行无忌,让这个原本徘徊于唇沿的吻变作深入而霸道的侵略,他的唇齿成了城池,她便搅在其间攻城掠地,城门渐渐失守,因而口舌生津。
她的吻落下的瞬间,仿佛有惊雷骤响,有暴雨滂沱砸下,而他无处避雨,无力抵抗。
“你嘴唇好软……”方成锦真心实意地喟叹,气息极轻,却滚烫如水蒸气,飘荡着混入风中。
天气已经足够凉爽,当下却添了一把火,激起薄汗涟涟,无意间泄露一丝喘息,叶修拥着她,感受着掌下肌肉的走势,勾画着她骨骼的轮廓,那些痕迹宛如蜿蜒游走的山脉,他环住她的背脊,像是攀上万仞寒山。
那笔挺不屈的骨头不能不令人沦陷,掌心贴着她的肩胛,缓缓摩挲数次,抚了多久,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万般情动,最终只收拢成一个念头:她也好热。
方成锦终于放过他,唇舌分离,蜜意未散,仍徘徊在口腔。黑暗中,她的眼眸亮得惊人,如粼粼水波纹。
那水是活的,灵动奔流,诸光并驰,隐隐藏着漩涡,一旦陷入再不能全身而退,叶修想:诶,不是陷进去了啊,这玩意儿就像戒烟,想戒一定能戒,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戒?
他为她而气喘吁吁,笑声断断续续,埋在她颈子里,问:“所以答案是什么?”
甜枣?奖励?赏赐?还是挂在鱼钩上的诱饵?
方成锦没想那么多,她从来都是这样,想做就做了,没考虑过别的。
这个问题,本来就不存在什么标准答案。
“你猜猜看咯。”她高高抬起下巴,傲然回答。说完咬了下他的鼻尖,比起爱抚更似乎进食,“答案嘛……我也在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