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红灯笼在安柯眼前拉出长长的光晕。周围人拜年的笑脸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耳边那句“我真傻,真的……”开始像毒蛇一样往耳朵里钻。她感到一阵剧烈的耳鸣,眼前的光影瞬间坍塌成一片漆黑。……再次恢复知觉时,安柯发现自己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她低下头,看到地上的影子被一轮惨白的冷月拉得老长。?第二天的夜晚到了。
子夜时分,鲁镇外的那条河突然起了大雾。
那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尸水般的白雾。雾气贴着水面翻滚,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河底淤泥的腐味。安柯原本正在柴房里守着炭火,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凄厉到极点的唢呐声刺穿了耳膜。
那调子不是迎亲的喜乐,也不是送葬的哀乐,而是夹杂着无数女人哭嚎的催命曲。
安柯猛地推开窗,只见河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艘巨大的白篷鬼船。船身没有半点灯火,只有船头挂着两盏惨白的纸灯笼,在狂风中疯狂摇晃。
【系统警告:剧情节点强制解锁——轮回重置·劫掠之夜】?【当前场景:祥林嫂悲剧重演。请玩家做出抉择。】
安柯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透过窗户缝隙向外望去,只见河岸上,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白雾中缓缓走出。
是婆婆和卫老婆子。
但她们早已不是活人的模样。婆婆的脸像是一张被水泡烂了的宣纸,五官融化在一起,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嘴;卫老婆子的脖子则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折断着,脑袋耷拉在肩膀上,手里还提着一根滴血的麻绳。
而在她们面前,祥林嫂正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般瘫软在地。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尖叫,只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的微笑看着逼近的怨灵,仿佛这一切都是她期盼已久的归宿。
“抓……回……去……”
怨灵们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直刺耳膜。卫老婆子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死死掐住了祥林嫂的脖子,将她像拖拽一件破布口袋般往鬼船上拖去。
【检测到关键NPC即将脱离安全区,触发隐藏抉择——】?【选项A:出手阻拦。警告:此举将严重触犯‘夫为妻纲’之绝对禁忌,触发最高级别【礼教惩戒】,玩家将被无形鬼力当场绞杀。】?【选项B:冷眼旁观。警告:目睹同类受难且不作为,将引发剧烈精神反噬,理智值大幅暴跌。】
救?拿什么救?在这个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副本里,违抗礼教的代价就是灰飞烟灭。
安柯没有动。
她死死咬着牙关,将指甲嵌进掌心,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她的身体像一块僵硬的石头,眼睁睁看着卫老婆子那枯瘦如柴的手掐住祥林嫂的脖颈,将她一点点拖向白篷鬼船。
“咳……”祥林嫂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鸣,那张脸上依旧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的微笑。
【系统警告:玩家未做出有效干预,判定为“冷眼旁观”。】?【理智值-10……理智值-5……理智值-5……当前理智值:68。】
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太阳穴狠狠扎入大脑。安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耳边炸开了成百上千个女人的哭嚎声。那些被卖掉的女儿、被打死的媳妇、被逼疯的母亲……她们的绝望化作实质的黑气,疯狂撕扯着她的神经。
但她没有崩溃。
在理智值暴跌的剧痛中,安柯的大脑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她在等,等那个漏洞。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个选项都是陷阱。
出手阻拦?那是必死局。这个副本的核心规则就是“礼教吃人”,违抗礼教的惩罚是绝对的,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冷眼旁观?这是温水煮青蛙。理智值会持续下降,直到她被同化成下一个祥林嫂。
但系统说的是“未做出有效干预”。
什么叫“有效”?
安柯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艘正在隐入白雾的鬼船。她没有去拉祥林嫂,也没有对怨灵挥刀——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事。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