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嗨——你自封的不算数。”

“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杰森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把头扭过去看着窗外。

我有些来劲地去戳他的后背。春天的末尾，大家穿得单薄也不再怕冷。于是我能隔着一层皮摸到他的脊椎骨。“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其实你还是我唯一的朋友。”

杰森有点受不了地往一边缩，“你在我之前难道就没有别的朋友吗？！”

“她去世了。”我说。

杰森安静了下来。我们俩熟了之后就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大部分时间里除了看书之外我们吵得就像两种鸭子。当然我们只在对方面前这样。在外人面前杰森还是我们一开始见到的样子，冷冷的，装装的，努力撑出“我不好惹”和“我没问题”的气场。

普通人对犯罪巷避如蛇蝎，连同住在这里的孩子也通通打上劣质品的标签，说他们排外，暴力，冥顽不灵。可没有哪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一副苦恨深仇作恶多端的样子，那些人高高在上地认定他们是恶童，孩子们也就只能本能地竖起尖刺反馈世界的恶意。

其实只要一点点善意就好了，你尊重他们，他们也会尊重你。我心不在焉地想。我看着杰森的侧脸，不柔软，也没有婴儿肥，粗糙又生硬，颧骨处横着几道泛白的旧划痕。

“呃。我很抱歉。”他说着，扣了扣自己的手指。

我不太喜欢这样子。“哦！我们的餐好了！”于是我打破寂静，发动汽车开到出餐口前。店员趴在起雾的玻璃窗上往我们这看，等到汽车停稳，抬手敲了敲玻璃，粗粝的声音从窗口飘出来：“Your order’s ready.” 牛皮纸桶被放到窗口边缘，还带着油锅烘出来的热气。

我摇下车窗递钱。这个动作拉动了身上的伤口。我强忍住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而店员并没有对一个未成年带着另一个未成年表达异议。我有时很惊叹于这种哥谭人与生俱来无视一切的“莫挨老子”的天赋。

131.

我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索着抓炸鸡吃。杰森低头啃着鸡翅，没系安全带。重申一遍GCPD的交警都是废物。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油炸物的香气，热气让车玻璃雾蒙蒙的。频道里播放着脱口秀重播节目，预制罐头笑声时不时就要炒热气氛地响一阵。我们就着混乱的背景音聊天，聊生命中已经死掉的那些家伙们，比如瘦弱的俄罗斯女孩和名叫凯瑟琳的妈妈，还有没撑过冬天的老流浪汉，被拐走的男孩，在帮派斗争里牺牲的青年人，诸如此类。

这样的环境很安全，狭小，封闭，又暖和。哪怕有通风不畅的嫌疑。足够我们交换那些并不重要的秘密而不被人听见，并且也不会显得太悲情。因为我们也会咒骂那些没死掉的人，詹姆斯，欺负孩子的混混，哥谭所有吃白饭的官员。

我一度觉得交换过去是世界上最神圣的事，事实也的确如此。

132.

我把车停到码头边上。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吧，今夜没有械斗，路边也没有流浪汉出没。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引擎没有熄火，低沉的嗡鸣裹着炸鸡残留的油香，和脱口秀断断续续的哄笑缠在一起。我拧开一点车窗，冷咸的夜风立刻钻进来，冲淡车厢里闷着的热气。玻璃上的白雾顺着缝隙慢慢褪去。

杰森躺在副驾驶上。我们俩就像吃饱喝足的流浪浣熊。“有点冷。”他嘟囔了一句，嘴里含着一截鸡骨头。

“冻得我的伤口都醒了。”我又把窗户合上。海水的声音朦朦胧胧钻进来。

“老柯林斯又打你了？”

“嗯哼。”

“他是个混蛋。”

“你说得没错。”

我砸吧嘴去摸炸鸡桶。买超大号家庭装最大缺点就是容易吃不完。

我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学校里要求看的必读书目里有这样的情节，也是下雨，在海边，男孩和妈妈缩在车里吃炸鸡，用鸡骨头去挖没有勺子的附赠的土豆泥。*

我心血来潮爬起来去看，可惜送的是卷心菜沙拉。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