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她的视线,萧卿白微微勾起唇角。
“今日,一起用晚膳吧。”
话音刚落,在场的宫人、守门的将士脸上皆浮现出奇怪的神色。
这......是萧卿白?那个手起刀落,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萧卿白?
卢清璃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低低应了一声“嗯。”
夫妻嘛,一起用晚膳的话,很正常的。
厚重的宫门再次闭合,萧卿白松开了帘子,重新坐回了马车。
隔着帘子,善荣低声问他:“厂公提醒夫人要注意舒妃了吗?”
“没有。”
“为......”
善荣的疑问被打断。帘子后传来萧卿白冷冽的声音:“卢清璃此人,你再去查一遍,务必要查得仔仔细细,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
马车内,萧卿白闭目凝神,手中一颗颗捻着腕间的佛珠。
永巷内暗箭难防,只提防一个舒妃是远远不够的,不刻意点出舒妃,她们必会处处小心,若是只点出了舒妃一人,难保她们不会对其他人掉以轻心。
心思越来越浮躁,默诵再多的静心咒也不管用。萧卿白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掌,那绸缎般丝滑的手感还在掌心久久不散。
......
芳昀带着卢清璃穿过御花园后头的回廊,沿路遇见的太监宫女们见了卢清璃都停下来恭恭敬敬问好,称她一声夫人。
从前在侯府,下人们最会挑软柿子捏,即便是有长姐撑腰,那些个拜高踩低的势利眼在长姐背后从未这般恭敬对待过她。卢清璃明白,即便是如今种种敬重,那也全是沾了萧卿白的光。
人心虽难测,却也简单,在这样的世道里,权利即是一切。
“夫人,到了。”
卢清璃抬头看去,匾额上的飞云殿三字用金粉书写而成,龙飞凤舞,笔墨遒劲,是先皇的字迹。
飞云殿是先帝为宠妃曹贵妃专门打造的居所,耗时三年才竣工,即便是一个小小的丁卯都是纯金打造,奢华程度可见一斑。
“陛下将此处赐予婕妤居住,可见是真心疼爱娘娘,”芳昀推开殿门,与有荣焉地笑道。
卢清璃颔首却不回应。
帝王之爱最是肤浅,只在于皮相表面,若说疼爱,这永巷里的妃子来来去去,哪个没有被帝王疼爱过,可这情这爱最终不都是昙花一现,沉入无尽地等待之中吗?即便是受宠如曹贵妃,也不过是风光一时,最后亦是孤芳自赏,落得个色衰而爱驰的下场,比不得更年轻貌美,更娇俏灵动的新人。
听见殿门响动,身着婕妤朝服的卢姒茵早就等不及了,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便奔到了卢清璃身边。
“清璃!”
“长姐!”
四目相对,姐妹二人眼中都含了泪,在彼此的目光里,她们都看懂了对方想要说的话。
能有今日,来之不易。
卢姒茵怜惜地抚着卢清璃的脸颊。病后初愈,卢清璃的脸还有些苍白,整个人都单薄了不少,好似来上一阵风,就能把人给吹走。卢姒茵的声音里带了愧疚:“清璃,你受苦了。”
卢清璃摇头:“长姐,清璃不觉得苦。”
卢清璃知道这受苦二字的意味是什么,可她并不觉得受了什么苦。虽说萧卿白的性子她尚且还没有摸透,但至少他给了她尊重。
萧府中人如何待她完全是在看萧卿白的态度,从入府那日,萧府上下都对她恭敬有加,即便是善荣也未对她表现出一丝的反感,那便说明,萧卿白至少不排斥她,还有......二人的亲吻......
那柔软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唇齿间停留,卢清璃忍不住咬了咬唇,耳尖有些发热。
或许,萧卿白也不是个铜墙铁壁铸成的人物。
卢清璃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但她却很清楚地知道,这后宫中朝也盼望,暮也盼望,只愿那九五之尊能够将片刻的眼神短暂停留的生活,一定不是她想要的。
但,如果这是长姐想要的,那么,她便会助长姐一臂之力。
卢姒茵的长发还未梳起,乌黑的长发垂在腰间,衬得整个人清丽无比。卢清璃搭上她的手腕,笑意吟吟:“今日是长姐的好日子,我为长姐梳妆。”
她拉着卢姒茵在妆台前坐下,抬眸间却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发髻,完全不是晨起出门前晴芝为她梳的样子,连头上的饰品都与原来的不同......
温婉的妇人发髻,步摇是海棠样式的,斜插在发间,长长的流苏落在额角,出人意料地很适合她。
他怎会梳头?这步摇是随身带着的?
萧卿白他......从前也给别人梳过发?是......谁?
见她盯着镜子发呆,卢姒茵抬手拉了她一下,好笑问道:“怎么了,难不成是不认识自己了?”
卢清璃这才回过神来,迅速低头掩去眸中的情绪,再抬头时已是神色如常。
“只是觉得府中丫头梳头的手艺不错。”
“方才我还想说呢,这是谁给你梳的头,虽说简约却大方得体,这么好的手艺,比宫中专门梳头的小太监手艺都好,哪日带过来,也给我梳一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