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只能跟着二嫂洗脸去了。
二嫂和以往一样给她扎完了两个小揪揪后,她走到屋外,只见爹已经招呼那客人坐下了,他们正在谈话。
秧秧总觉着这人有点熟悉。
她眯着眼细细打量了一番——那大概是个和三哥差不多大的十七八的大哥哥,面容白净清俊。他束着头发,穿着半旧的青衫,衣料洗得发白还有磨损,但整个人却莫名显得很矜贵,有种让人很想亲近的温和感。
这人可真好看,和村里的人都不一样——这是秧秧心里头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芸娘看见秧秧出来,赶忙招呼她过去:“秧秧过来,你看看,还认得这哥哥么?”
认得?这是什么话,秧秧可从来没见过他。
不过这心里头冒出来的熟悉感又告诉她,她应该是见过这人的。
她正疑惑着,犹豫着要怎么开口,那人却说话了:
“秧秧不必害怕,那日土地庙早与你说过了,我不是坏人,这次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家住处,是特意来报恩的。”
土地庙?
哦!她想起来了。
秧秧心里恍然,然后马上转为不可置信——他难道是……土地爷爷?
可那胡子花白、身材矮小的老头,怎么过了一晚就摇身一变成了这么个高高瘦瘦的年轻哥哥?
她心里止不住的震惊和疑惑,但那让人想靠近的熟悉感告诉她,这人就是土地爷爷。
难道神仙都像画本里的孙悟空一样会七十二变吗?
秧秧好奇地瞧着面前的人,那他今天来家里是要干什么呢,莫非是有更好的法子种庄稼了吗!
芸娘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小女儿,内心十分疑惑,忍不住出声问道:“秧秧,你那天怎么不跟我说那事呢?”
“啊?”啥事,她可什么都不知道。于是秧秧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土地神。
对方也是心领神会,及时解释道:“秧秧这么小的孩子,兴许是吓到了。那日她在溪边救了我上来,还帮我捡书,然后就听到了您的声音,应该是怕您着急,急着就跑回去了,我也来不及多问些她的事。”
秧秧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这么厉害的现场编故事的能力。而不会撒谎的她,在爹娘看过来时,只能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都是为了稻子,都是为了稻子,秧秧不是故意说谎的,秧秧不是坏孩子——她在心里重复着。
“我爹娘从小就教育我要知恩图报、有恩必报,所以我必须走这一趟登门答谢。”
“哎呦这言重了,小女也是举手之劳。”
“可不能这么说的,要没有秧秧的帮助,我可能就折在那水里了,书也得毁。”
那水有您小腿深吗?秧秧回忆了一下那条小溪,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从小有幸习得些诗书,如若叔婶愿意的话,我可以教秧秧念书的,当然不用钱。”
“这,这怎么行的?”谷老爹吓了一跳,上学可是很要钱的事,怎么能不用钱,“这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人摆手道,“我家就在这村口附近,平时也就去林间各处找找药草谋生,也闲得慌。”
“这,你还懂医?”谷老爹看向他的眼神顿时更多了几分欣赏,这年轻人看着年纪小,居然有这么大能耐。
“哪里哪里,只是以前跟先生学过一些辨别野物的书罢了。所以叔叔婶子可同意我来教秧秧认字报恩。”
“这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芸娘和谷老爹赶紧摆手,“你愿意来教还是我们要感谢你嘞!只不过这秧秧还小,我们总归有点担心她出门,而且也不知她自个儿愿不愿意。”
听到这话,秧秧赶忙说:“我愿意我愿意!”
爹娘顿了下,倒没想到这贪玩的丫头对学字这事同意得这么快。
“好,既然秧秧愿意,那我就这么报恩了,至于叔叔婶子的担心我都知道也理解,所以不用秧秧到我那去,只我来这就可以啦。”土地公顺势接道。
秧秧听完,想了想,说:“不用不用,四哥不本来也要去学字吗,这下我可以和四哥一起去,有四哥陪我就好了。”
神仙的事可是机密,每天在爹娘眼皮子底下学那仙法,指不定哪天就被发现了呢。
能少一人是一人,秧秧想着。
“这倒也是个办法。”土地公做了个捋胡子的动作,发现那什么都没后紧急放下了手,尴尬地咳了咳。
“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的,教一个已经是过了,这两个……”
“这教一个孩子也是教,教两个孩子也是教,不多麻烦的。”
谷老爹和芸娘陷入沉思。
本来谷家连续多年攒了些家底,本是说好了送老四去念个书认个字的,不至于全家都睁眼瞎。结果天灾躲不过,念书的事就泡汤了。
但他们都知道老四这孩子心里是失望的,就是面上不显。这事也确实对不起他。
沉默了会儿,夫妇俩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谷老爹转过身说:“老四,你过来。”
待老四走到跟前,芸娘问道:“你愿不愿意和秧秧一起,跟着这位先生念书去?”
老四愣了下,面上摆满了不敢相信,颤颤巍巍挤出两个字:“念书?”
“是,要不要跟着去?”土地公笑眯眯地看着他。
“要,”他反应过后兴奋地说道,“要,我要!”
“好,好!那我再介绍下,我姓常,单名一个守字,以后你俩就是我学生了,记着可多多用功啊。”常守笑着说。
“你们两个,还不快叫先生。”谷老爹和芸娘笑着提醒道。
“常先生好!”
“谢谢先生!”
秧秧和老四两人异口同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