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秧拉着三哥的手,蹦蹦跳跳走在田埂上。
田里没灌水,田埂被走压得紧实,旁边的杂草应是刚被除过,不宽不窄,正好容一个大人走过。地里种的是绿豆,茎细细白白透着绿色,叶片翠绿瘦长。
“伯伯!”
“唉,”头戴草帽的人闻言直起腰来,一手握着把草一手拿着镰刀,他偏过头把满脸的汗珠抹在颈间的毛巾上,朝二人看过来,
“是谷家那闺女和老三啊,今日有兴致来阿伯田里玩?”
“是秧秧呀!想来看看伯伯和菜。”
他听了乐呵呵地笑,把草放进筐子里:“这绿豆长得好吧?虽是没你家那么神奇,但比起一般也算茂盛水灵,许是神仙也保佑俺家了哩。”
“嗯嗯,”秧秧附和,顺势蹲下,伸出双手摸了摸豆苗,状似好奇的样子,“伯伯家的绿豆也会很快很快长好的。”
腕子上的木珠亮了一瞬,除了秧秧外无人能见,她忍着笑意嘴角微勾。
那就让神仙再来一个更大更大的“保佑”罢!
地里杂草多是莎草牛筋草之类,一株一株分散着长,顽固又惹人厌。伯伯拿着镰刀得一步一步看过去,也没管秧秧适才摆弄豆苗的动作。
“伯伯早些回家吃饭,我和哥哥先走了啦!”秧秧起身,转头拉住三哥的手。
“好嘞,你俩也早些回,别玩太晚,爹娘可紧着你呢。”伯伯听到她的话头也不抬地回了声。
而秧秧话虽这么说,却没走回路上,带着三哥顺田埂绕了一大圈,好似“地主”巡视自家土地般完完整整瞧了一遍。
——灵力还不太听话,秧秧也不知晓作用范围,得全部照顾到才能放心。
老三一言不发跟在秧秧身后,抿着唇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秧秧偷偷往后瞄了几眼,看到三哥这样忍不住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紧了紧手,催他快些。
村里都是勤劳的,田地里修得齐齐整整,菜苗豆苗也是排排长,只有无人管理的边角里杂草旺盛长得毫无规矩。飞蓬草长得又壮又高,常被一些男娃娃折了一长段拿在手里,与同伴扮剑客游戏。
最让人头疼的是牛筋草,茎韧得很,根还植得深,一根一根茎往外散着长,掐也掐不断拔也拔不了。与之相似的还有马唐草,扒着地面匍匐生长,一节一节落地生根,拔不完除不尽,村里人都喊它“抓地龙”。
还有最可怕的,河塘茂密竹林里一丛一丛的拉拉藤!叶子有五六个角,边缘锯齿状,茎也长满了倒刺,在人手臂上一蹭就是一个血印子,疼得很。
秧秧更小时候贪玩,不晓得这草的危害,直接上手抓了一下,伤口过了许久才好......
她不自觉绕开了些,随手拉了一根毛头大大的狗尾巴草。
还是狗尾巴草好,毛茸茸脆生生的,多好玩。
秧秧四周瞧了瞧,随即又伸手摘了一大把,塞给身后的老三:“三哥,秧秧想要兔子和狗。”
见三哥接了草,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同意,就往前跑了几步,喊道:
“王婶婶,是秧秧来啦!”
王婶正在河边淘米,河里波纹漾起一片,水花泛着白色。她转身抬头,看见了秧秧,笑着说:
“呀,许久不见秧秧了。”
秧秧弯着眸子蹲到王婶边上:“是呀,所以特地来看看婶婶呢,婶婶是要烧饭了么?”
“是哦,秧秧要来婶婶家吃晚食么?”
她摇摇头:“二嫂嫂说好了会做好吃的饭,今天就不去啦。”
“行,那下次有空来家里玩。上次的鱼好吃么?”
“好吃!又嫩又鲜,秧秧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鱼呢!”
“爱吃下次你叔捞到了再给你家送些来。”
“谢谢婶婶。”
王婶淘完了米,带着秧秧往岸上走。河就在田边上,地里长了一小片荞麦苗,红绿色的茎,三角形叶子看着就嫩——正式秧秧给的那批荞麦种子。
见秧秧望着地里的苗,王婶开口:“记得么,这还是秧秧送的种呢。咱也不清楚怎么种,随手撒、干了就浇,倒也好好长这么大了,还得谢谢你呐。”
“婶婶当时肯信我,秧秧可高兴了,不用谢不谢的呀。”
小丫头很会说话,王婶笑着摸摸她头。
“婶婶你回家做饭罢,秧秧和三哥在地里看看荞麦就走。”
惦记着自己给出去的种子长得如何也正常,于是王婶点点头,交代好路上当心后就端着米回家了。
她一走,秧秧就立马蹲下,如先前一般轻摸了摸荞麦,直到看到珠子发光才起身,然后拉着三哥又在田里晃悠了一大圈。
......
老三见秧秧打算去下一家,终于忍不住,攥住秧秧的手停了步子,
“还要去哪?”
秧秧抬头看了他半晌,想了想:“还要去张叔叔家、孙姐姐家、给过秧秧糖的哥哥家,还有......”
老三打断:“总这样走着不累么?要赶不上吃饭的。”
秧秧指指天西头,太阳悬在那边,看上去还未有落下去的打算,
“还早着哩,秧秧都算好了,咱逛完一圈正好回去能吃上出锅的饭。”
“......”
老三憋了半天还是没憋出来,纵使他心中疑惑非常也隐隐有个胆大莫名的猜测,却根本不知如何说。
这就是平日不爱说话的坏处罢!
脑子聪明但嘴笨的三哥。
秧秧瞧着三哥皱眉难受的神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忍了一会儿,她反而装作困惑和微微委屈的样子:“三哥是饿了么?还是有事要做?这么急着回去,连秧秧都不愿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