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简忽然听不懂外面的声音,反而心里生疑。他打开门,望着白居易,无可奈何。
“阿兄,五经难懂,诗赋不易,我向你请教,以前你会顺便讲一些时下相关的事,最近你什么都不说了,是不是有心事?”白行简盯着白居易脸上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
元稹替白居易先回答:“我们之前是校书郎,闲暇太多,如今日日上朝,发现关心那些琐事无济于事,六博棋艺更是消遣。”
白居易赶忙附和:“知退,这是我们的经验之谈,书本上的东西学好了就能登科,关心天下大事对策问有益处,而我们之前和你讲了太多一枝花话,浪费时间,耗竭精力,你看我,时不时就生病,身体常常感到疲惫,阿兄我不希望你也这样。”
“我知道阿兄和微之的心意,但你们讲了那么多志怪小说和长安奇事,开了个头,却不告诉我下文……”白行简语气里有些埋怨,“这让我如何专注于学业。去年,你们不是说人生暂寄于世,贵在当下,现在却想得长远……难不成不信佛了?迷恋上道教长生不老的金丹了?”
“知退,这是哪里的话,”白居易否定道,“我就是天天忙碌,力不从心,将心比心,怕你过几年也这样苦熬。”
白行简又说:“劳身也比劳神强。先前微之还说写志怪小说拿去行卷,是眼下的趋势。我也想行卷,这对应举有利无害。”
元稹拒绝道:“知退,你之前可是以你阿兄为荣,进士、吏部铨选、天子制科都是一举登科,不靠干谒,如今这是怎么了?”
“行啦,我明白了,可是阿兄,微之,你们快把之前没说完的话告诉我嘛,最近又听你们在皇子李恒,结果根本没有这人,太像是当年灵异的崔莺莺事件了。这事到底后续如何?你们不说完,我根本学不进去。”白行简凑近白居易,见他不肯回答,又盯着元稹。”
元稹说:“我也没有后续。”
白居易补充道:“知退,本来就是能打听清楚的,你之前太好奇,我们说个开头,你就联想到志怪小说,佛经故事,我们一聊一通宵,你我的时光都耽误。”
“微之不是有百炼镜吗?我帮你们找找线索。”
“现在用不了,”元稹把百炼镜从包里翻了出来,“不信你看。”
百炼镜上的画面,从大明宫内宴到江南风景,一艘小船飘在江面上,夕阳落下,夜色渐浓。
白居易猜出来是《琵琶行》最开始的部分。
白行简看不明白,但是他发现镜面侧面有几行字——
〖你稿子交不上来,我们就放诗词,剩下做成视频,教授估计不介意。〗
〖李恒这部分的资料,你多找一些,河朔、浙西、泽潞和翰林院的都能用来做视频。〗
〖盘点之后几个诗人,应该能重复利用,我分开剪辑就行。早点给我,我不想熬通宵。〗
白行简看着这些话,忽然笑了一下:“这线索足够查出来了吧,我有思路,你们俩竟然比不过我,其实这个只要从……”
元稹赶紧打断他:“让你注意身体,就别再这上面费时间了,我打听不出来人来,怕是乐天看我太快,自己太气馁。”
白居易一愣:“真的还能打听清楚吗?礼部那边,他们不愿意透露太多,我们不是问过了吗?”
元稹偷笑:“那看我们谁先查出来。要不然知退这样,还得拖几年才能进士及第呀。”
亲仁坊。
白居易跟着元稹过来,他立马反应过来:“你要去郭家打听?”
“毕竟是升平公主的外孙,她起码知道是否有这么一个人。”元稹自信地带着白居易赴会。
升平公主一听说他们来了,也不隔帘相见了,而是直接热情令他们做事。
“我以前听他们说你们来过,写诗不错,”升平公主笑着说,“卢纶,你们可否认识?我可喜欢他的诗了。大历年间,我们家好文,经常请诗人做客开宴,李端、钱起,他们的诗我都喜欢。不过,已经多少年没这种事情了。前些年想起来,可是世道不好,也没几个人愿来。真难得啊,我听他们说你们上次造访的事情,还以为你们不会再来呢。”
“先前是校书郎位卑,不敢显得过于求进。”
“也是,幸臣乱政,怕是觉得你们不依附他,”升平公主一招手,“李实,宗室子弟,人在京城竟然对百姓那么苛责。李锜,宗室子弟,盐铁搜刮严重。听说江南人都都是怨言。你们制举夺魁,相比对这些事也很愤懑吧。而且我听说……哎呀,让你们做诗,我还在这里说个不停,打扰你们了。”
汉阳公主闻风而来。
等到白居易做完诗,汉阳公主急着要看。
白居易问:“公主,刚才还有何事要说?”
升平公主和汉阳公主眼神示意,而后答:“陛下不知怎的,有些迷信,可能是去年占卜后更名,真以为更名之后大唐的土德能旺自己。”
汉阳公主说:“这要是有用,不如把孩子们名字都改了。”
“合乎周礼吗?他们又不会被土克。现在都是宝盖头的名字,挺好的。”
汉阳公主强调道:“五行输水,土克水,不吉利。”
“你怎么和陛下一样迷信这个,那改成什么合适?”升平公主又看向元稹,“你们觉得呢?”
“火字旁,或者心字旁,和绞丝旁一样也属火。”元稹反应飞快,“当年,日字旁可是出了好几位皇帝。”
升平公主低头冷冷地说:“皇子的名字也是你们可以议论的?”
汉阳公主插话:“别吓到他们,陛下是真的认为这是大事,想要给我的侄子们改名字。竖心旁挺好的,过两天我去跟陛下提一嘴。”
“长安风行的笔记小说,你也是沾上了,狐妖和人情啊恨的,都少不了一个心字。”
“我是一时兴起吗?风行的东西我都有热忱,而人贵在恒心,我每天坚持看小说,是好事。”汉阳公主回复道。
“瞧你和我说个没完,把客人都冷落了。”升平公主问白居易,“你的诗,我献给陛下可好,他其实也喜欢诗,不过最喜欢和民间有关的。”
白居易谦虚地写过生平公主
元稹正好也完成诗作,升平公主大概看了一眼,打算一起给陛下。
白居易和元稹离开之后,他们感觉很奇怪。
“竟然她们主动说起皇子要改名?”元稹满头疑惑。
白居易心大:“陛下忙于战事,最近才有时间处理吧,毕竟连妃子都没册封呢。不过……可能真有皇子改名为恒。”
“那还是汉阳公主帮忙提的名字……岂不是最重视的嫡长子,就是此名?”
白居易一笑:“那这个可算是我先打听上来的,谁让你写诗慢,没有先回公主的话。”
元稹不服:“就靠这一丁点消息,还是没确定李恒其人。你领先我半局。”
“还要比谁先打听到李恒?”
元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