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问：“当年呈证的是谁？”

“濯司的鲁照，当年还未继任的政司司监谭封襦，舆茶司左录书白山逾，国教司唐椮……”

时眠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说出来，其中为首的是濯司鲁照和当今擢升司司书潭封襦。

从时眠处知道的这些，都与苏凛从前同她说的大差不差。

殿外的雨声小了些，时凝拍了拍小妹的脊背，“睡吧。”

时眠说了许多，在被褥里抬头看了看自家阿姐的面容，时凝却在此时吹灭了小案上的蜡烛。

灯火熄灭，时凝闭目养神。

时眠起唇欲要说什么，到底还是住了口。

同胞而生，她总觉得她阿姐生病了。

她说不上来是何滋味，只觉得阿姐变了。

看不见的闷窒与绞痛在折磨时凝。

偏偏又要在人前抑住。

天明。

时凝缓缓睁眼，无声地笑了一下，她家小妹睡着后的江湖豪迈也不减半分，临离开前还像从前一样心虚地给她盖上被褥。

到了时辰，唤荷领着一干侍女站在殿外，恭敬道：“公主，奴婢们可进来伺候梳洗？”

“进来吧。”

时凝掀开梨云掩月纱帐，侍女门旋即入殿。

盥漱之后梳妆。

按礼制，公主得了未成亲就有了公主府的大恩典，第二日应当回宫向帝后谢恩。

簪梳侍女正要按照仪制给时凝梳髻，此时唤荷走上前道，“公主，陛下与皇后娘娘早时前后传来口谕，体谅公主身弱，奔波辛苦，往后除了年节和宣召，其他时候的入宫请安便免了。”

唤荷的声儿里夹杂小心翼翼。

像是怕惹怒了时凝。

于公主府伺候的人来说。

出住公主府的恩典是皇帝亲自赏的，如今却不让人进宫谢恩，还免了多次的请安，明晃晃地不待见。

正所谓明升暗贬。

于外头不知道口谕的百姓来说。

公主逾制得了大恩典，却还不进宫谢恩，属实不知尊卑，蹬鼻子上脸。

时凝敛了敛眸，脸上无甚变化，对站在一旁簪梳小侍道，“那便随意梳一个垂云髻吧。”

“是，公主。”

唤荷的唇抿了抿，不动声色地瞧着时凝的一言一行。

小侍上前，仔细端瞧了时凝的面容，心下不由惊叹一声。

这般姣好容颜，属实难见。

然而她顷刻又在心底叹了一声，可惜……

若是公主康健，皎月清辉下的牡丹都要尽失了华光。

“公主夜里可是没睡好，这眸下的乌青重了些，”小侍一边施着粉黛一边问，“公主要珠水粉还是海棠粉？”

时凝轻声应道，“是没睡好，这两种都不用，只这薄粉便好。”

小侍“欸”了一声，用缠枝海棠品月发绸束住时凝如瀑的乌发，最后簪上一只珍珠华枫步摇。

一应梳洗妆毕，宫人依序出了寝殿。

唤荷此时开口，颇为关心道：“公主睡不好，可要请太医来瞧瞧？”

“不必了，”时凝道：“昨夜雨重，今儿瞧着天也不热，陪我在府中走走吧。”

闻言，唤荷眸中闪过一喜，回道：“是，公主。”

公主府邸实在大得很，南北两处的庭院，要坐轿或是跑马才能到。时凝不喜憋在轿中，身子也不适宜跑马。

想来昨日一场雨，西花园就算不是繁花簇开，可翠玉衔雨珠也别样清妙。

唤荷扶着时凝从寝殿逛到了西园的长水湖亭。

亭中放了一张长榻，觉得累了，时凝便坐在上头歇息。坐了一会儿，她忽然对唤荷道：“我从宫中带了一味香囊出来，茉莉香，上面绣着云遮水榭，你可帮我拿来？我还想在这儿歇会儿。”

唤荷迟疑，“公主，奴婢走了，这儿可就剩您一人了。”

“无碍，我惯常将那香囊带在身边，今日给混忘了，你可快些。”

“欸。”

唤荷去后，时凝闭目养神，不觉在长榻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在唤她，这才睁开迷蒙的眼睛。

脑子混沌着，时凝看着唤荷扶着自己的手，“我这是睡了多久，可让你久等了？”

“公主说的哪儿的话，”唤荷道：“奴婢也是刚到，公主不过睡了三刻，少着哩。”

话刚一说完，她又语中带着关心，“公主可是累了？不如回去歇歇？”

时凝心中轻笑，面上却摇了摇头。

接过唤荷手上的香囊，她道：“不用了，这香囊香气安神，倒是能多走些。咱们逛到午时再回去，多熟悉些总是没有错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