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你想去哪?”
“随便。”
两个人沿着湖边散步,手没有松开。湖面上有风吹过,吹皱了一池夕阳。来福跟在后面,尾巴摇得比平时更欢了。它跑前跑后,一会儿闻闻花,一会儿追追蝴蝶,一会儿又跑回来蹭蹭苏糖的腿。
“阿九。”
“嗯。”
“你第一次主动牵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想牵。想了好几天了。今天才敢。”
苏糖没有再问。她把头靠在阿九的肩膀上,阿九的肩膀很窄,但很稳。
晚上,苏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把手举到眼前。手心里还有阿九的温度,指缝间还残留着阿九手指的形状。她在被子里笑了,笑出了声,笑得床板都响了,笑得被子蒙住了脸还是挡不住声音。隔壁房间的阿九听到了。她没有过来敲门,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也翻了个身,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第二天,苏糖在食堂里碰到沈晗。沈晗正在喝粥,陆止安坐在他旁边,来福趴在桌子底下,头枕在陆止安的脚上。
“苏糖,你手怎么了?”沈晗问。
“没怎么。”
“你一直看自己的手。从进门看到现在。”
苏糖把手放下来。“看习惯了。”
沈晗没有再问。陆止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阿九一眼。阿九坐在苏糖旁边,手里握着粥碗,耳朵有点红,从耳垂红到耳廓。
“你们在一起了?”陆止安问。
苏糖的脸红了。“你怎么知道?”
“阿九耳朵红了。她平时耳朵不红。”
阿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她把粥碗端起来,挡住了脸。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
陆止安没有再说话。沈晗喝了一口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苏糖和阿九在一起的消息传遍了基地。有人祝福,有人好奇,有人无所谓。苏糖不在乎,阿九更不在乎。
卫骁来问。他端着饭碗,蹲在训练场边上,看着阿九擦枪。
“阿九,你怎么追到苏糖的?教教我呗。”
“她追的我。”
“那你怎么答应的?”
“她教我。教我怎么吃饭,怎么夸人,怎么牵手。”
卫骁没听懂,但没有再问。他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走了。
林北来问。他站在指挥中心门口,手里还拿着消防斧。
“阿九,你以后不执勤了?”
“执。她跟着。”
林北看了看苏糖。苏糖站在阿九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桶,里面是汤,正用嘴吹着热气。
“她不用执勤。”林北说。
“她跟着。不影响。她不会打扰我,我也不会打扰她。”
林北没有再说话。他把消防斧换到左手,转身走了。
老赵来送花苗。他蹲在花圃边,把新挖的坑填土。苏糖和阿九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肩并肩。来福趴在她们脚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把刚填好的土又扫平了。
“你们俩,挺好的。”老赵说。
苏糖笑了。阿九没有笑,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比平时亮,像湖面上的月光。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苏糖和阿九像两棵种在一起的树,根慢慢缠在了一起。她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看湖,看湖水在阳光下闪光;一起看花,看月季从开到谢;一起看来福追蝴蝶,看它扑空后趴在地上喘气。
阿九教苏糖格斗,从站姿开始,到出拳,到踢腿,到匕首的握法。苏糖学得很慢,但阿九很有耐心。她一遍一遍地纠正苏糖的姿势,从背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出拳。
“手腕要直,不要弯。”
“膝盖抬高,腰用力。”
苏糖每次被阿九碰到都会心跳加速,阿九每次摸到苏糖的脉搏都会说“你又加速了”,苏糖说“你摸我,我当然加速”,阿九说“我是在教你”,苏糖说“那你别摸那么久”,阿九松手,然后过一会儿又握住。
苏糖教阿九笑。阿九不会笑,笑起来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的水。苏糖用各种方法逗她——讲笑话,做鬼脸,学来福叫。
“你笑一下。”苏糖说。
阿九嘴角动了一下。
“再大一点。”
阿九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算了,你还是别笑了。你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阿九看着她。“你笑了就行。我不用笑。我看着你笑就行。”
苏糖的脸红了。
阿九还是不会笑,但她会牵苏糖的手了。走路的时候牵,坐着的时候牵,在湖边看夕阳的时候牵,在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也牵。苏糖的手很小,被阿九的手包着,暖洋洋的,像握着一杯热茶。
“阿九。”
“嗯。”
“你会一直牵着吗?”
“会。”
“一直一直?”
“嗯。牵到你不想牵。”
“我不会不想牵。”
“那我就一直牵。”
苏糖把脸埋在阿九的肩膀上。阿九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揽进怀里。来福趴在旁边,看着她们,尾巴在地上扫了扫,然后也把头枕在前腿上,闭上了眼睛。
夕阳照在三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一百一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