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安从来不过生日。
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过。
他的生日和他母亲的忌日是同一个日子。
他出生的那天,母亲在产房里大出血。医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身体一直没恢复,常年吃药,脸色苍白。
七年后,她在同一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从此,这一天不再是生日。是祭日。
陆止安不过这一天。不吃蛋糕,不吹蜡烛,不许愿。什么都不做。一个人坐着,从早坐到晚,像一块石头。
沈晗问过他一次。
“你生日什么时候?”
那是在云顶阁的天台上,末世前最后一夜。月亮很亮,风吹过来有点凉,湖面上有月光。
“不过。”
“为什么?”
陆止安没有回答。
沈晗没有再问。
新世界第二年的一月,陆止安的生日快到了。
沈晗是从苏糖那里知道的。
苏糖是从阿诚那里知道的。
阿诚是从陆止安的老部下那里知道的。
老鬼说,老大在金三角的时候,每年这一天都不见人。一个人躲在营房后面,喝闷酒,一喝一整天。没人敢去打扰他,去了会被打出来。
“他生日是哪天?”沈晗问。
“一月十七。”
苏糖的声音低了下去。
“也是他妈妈的忌日。”
沈晗沉默了一下。
“他妈妈怎么死的?”
“自杀。陆止安七岁的时候,他妈妈的公司被孟鹤亭搞垮了。债主上门,砸东西,骂人。她受不了,自杀了。”
“那天就是他生日。他妈妈早上还给他煮了长寿面。”
沈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月十七日。还有三天。
沈晗开始偷偷准备。
他没有找苏糖,没有找阿九,没有找任何人。
他只找了一个人——林北。
“林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一张照片。陆止安母亲的照片。陆知意。”
林北沉默了一下。“能找到吗?”
“能找到。在陆止安的安全屋里。保险柜里有。阿诚知道密码。”
林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晗又去找了阿诚。
“阿诚,陆止安安全屋的保险柜密码你知道吗?”
“知道。老大告诉过我。是四个数字。”
“帮我拿一样东西。一张照片。他妈妈的照片。”
阿诚推了推眼镜。“你要做什么?”
“给他过生日。不是一月十七。是另一天。”
阿诚看着他,没有问,转身走了。
沈晗又去找了陈秀兰。
“陈姨,教我做一个蛋糕。”
陈秀兰愣了一下。“你不是不过生日吗?”
“不是给我。是给陆止安。”
陈秀兰笑了。“好。”
沈晗在厨房里学了一下午。
他的手很笨,很久没做过饭了。面粉撒了一地,白色粉末沾在衣服上。鸡蛋壳掉进了面糊里,他用筷子夹出来。奶油抹得歪歪扭扭,一边厚一边薄。
陈秀兰在旁边看着,不急不躁。
第三次,成功了。蛋糕胚金黄色的,蓬松柔软,奶油抹得比苏糖还平。
沈晗在上面写了两个字——“重生”。
字写得不好看,但很清楚。
一月十六日,晚上。
陆止安坐在湖边,一个人。明天就是他母亲的忌日。
他没有喝酒,没有抽烟,什么都没有。只是坐着。
来福趴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尾巴也不摇了。
沈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明天,你生日。”
“不过。”
“我知道。你妈妈的忌日。”
陆止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阿诚说的。”
陆止安没有说话。月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那不过生日。过另一个。”
“另一个?”
“重生日。我们相遇的那天。你从金三角回来,搬到我对面的那天。”
沈晗看着他。
“三月十五日。还有两个月。那天我们过。”
陆止安看着他。“你记得?”
“记得。那天你从3602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垃圾。你看了我一眼,说‘你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我说‘沈晗’。你说‘陆止安’。你的左耳有一道疤。”
“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从‘哥哥别哭’到‘我回来了’。”
陆止安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但眼眶红了。在月光下能看到眼底的水光。